明姝感觉自己对面的寒气森然,令她每一根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知道这样一件小事有什么好解释的,但是裴砚的表情很清楚地显示了他的不满。
他是皇长孙,在下臣面前,她需要为他保留颜面。思量之后,她忐忑道:“事情就是陆铮说的那样,殿下不要多想。”
“陆铮?现在你都可以直呼他名讳了?”裴砚眉峰微微挑起,先看了明姝一眼,随后死死盯在陆铮脸上,毫不掩饰的挑衅带着锋芒。
陆铮看见自己的衣服被扔到地上,也不恼怒,反而替明姝解围:“殿下,这是明姝的私事,您未免管得太多了。”
裴砚冷哼一声:“她在我府上做事,便是本殿的人,一举一动都要向本殿汇报,怎么,陆大人不高兴?”
陆铮高不高兴明姝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没有外袍的庇护,此刻感觉十分寒冷,背脊处像有一股冰凉爬过。
“阿嚏!”她哆哆嗦嗦打了个喷嚏,双臂环在身前,冷得直发抖。
裴砚的质问被她打断,他伸手在她额头摸了一把,只觉温度比他掌心高上许多:“你发热了?”
陆铮听到这话,急得上前两步,想要说点什么,下一息,便看见裴砚毫不犹豫弯腰,将明姝拦腰抱起。
他步子走得很快,声音拔高了几度:“陆首领,快叫大夫过来!"
随时待命的陆首领立即回应:“是,属下这就去!”
陆铮一时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陆首领上山时,专门配了一位大夫随行,此时正好派上用场。
大夫望闻问切一番后,又翻了翻明姝的眼皮,随后告诉裴砚:“殿下莫要担心,明姑娘是感染了风寒,小人给她熬几服药用下就好。”
裴砚:“你快去准备药。”
大夫带着药箱退下。
一时室内便只剩下两人。
她衣衫湿了,再不换下来只会加重病情。
他虽几次行为逾矩,可也知道清白对姑娘家来说有多重要。他命人在寺里找了一位女香客,替明姝换上干净衣裙。
女香客走后,他才入内。裴砚见她烧得小脸通红,唇边起了白色皮屑,为她端来一杯水,好润润唇。
可是明姝越来越严重,接二连三地打喷嚏,水根本喝不进去。双眼闭着,头却左右摇晃,双眉紧皱,嘴里喃喃念着:“仇子瑜,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裴砚握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中。
仇子瑜又是谁。
她究竟有什么秘密。
他凝望着她的脸,既怨怼,又担心。他的指尖触到她的脸颊,是滚热的烫,他下意识压低嗓音,轻轻问起:“明姝,你还好吗?”
没有回音。
明姝燥热难耐,整个人像被扔进一口沸腾的大锅里蒸煮,她起不了身,也爬不起来。神思恍惚间,她看见了年幼的自己,为了一口吃的,与狸奴抢食,被抓得满脸是血。又看见长大了的仇子瑜忽然出现,护在自己身前,抵挡狸奴的攻击……
“仇子瑜……危险……”
她的声音虚弱,可是那个名字反复出现,咬字清晰,没有丝毫犹豫。
“仇子瑜,你走……别管我……”
“啊……”
梦里明姝看见狸奴咬在仇子瑜手背上,他出了好多好多血。
她挣扎着,要把仇子瑜推开,要将狸奴赶走,她双手不停挥舞,双腿也试图踢走狸奴。
裴砚见她情绪激动,四肢都在胡乱挥动,担心她陷入梦魇,对病情不利。于是他放下杯子,在塌边坐下,伸出修长双臂,将明姝拥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