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夫人十分恼怒:“再说宋若苗,家世、相貌、才情,哪一样配不上你?别说洛京城,就算放眼天下也未必找得出第二个比她更适合你的女子!”
“砚儿,这门亲事是天子属意的,他私下派人来同我说过,我觉得很适合,才安排你们见面,你这样一闹,天子的颜面何存?”
可惜冯夫人说的那些,裴砚全都不放在眼里:“我的亲事不必劳烦任何人,包括母亲你。天子那里,我下午便会入宫禀明,不让母亲难堪。”
冯夫人一气之下将佛珠甩出,圆滚的珠子散落在地面,发出珠玉碎裂的声音:“胡闹,自古以来,子女婚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什么时候轮到你自己做主了?”
“我还没死呢!!”
明姝本想弯腰将那些可怜的佛珠捡起来,可是冯夫人盛怒之下,她动都不敢动一下,只能悄悄挪了步子往门边上靠,祈祷这对母子的怒火不要烧到无辜的她身上。
没想到裴砚也是个犟种,顶着冯夫人的暴怒还不知道收敛,甚至变本加厉:“母亲,我愿意回到京城重新做回皇长孙已经是听你的话,你将冯家的死侍令交给我,我也按你的意思接下。往后,我也会按照你的意愿,一步步走向你要的那个位子。唯有一点,我此生要娶的必是心爱之人,而不是权谋算计之下的牺牲品。”
他声线骤然提高:“我裴砚,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一生任你摆布的棋子!”
冯夫人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麻木地呆在原地,用不可置信的目光静静看着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钱嬷嬷和于尧怕她撑不住,伸手要来扶她,却被她轻轻推开。
她缓慢移动步子,仿佛一瞬间就苍老了十载。素白的宽袖被风吹动,连同她的发丝一起,飘扬成一副垂垂老去的美人图。
冯夫人就这样,一步一步走出了宴客厅,始终没有再回头。
终于,彻底安静下来。
宴客厅里只剩下裴砚和明姝。
明姝吓得大气都不敢出,身子站得笔直,眼睛一直目视前方,哪里敢乱瞟一下。
此刻,静得骇人,她甚至感觉自己能听到裴砚的心跳声,一声声一阵阵,无情又冷漠。她也想拔腿走,可是现在走太引人注目,她怕裴砚会将一腔怒火撒在她身上。
她该如何是好?
正在踌躇之际,裴砚的声音响起:“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怕?”
他整个人圈在交椅中,左手端起青瓷茶盏,若无其事地饮了一口。
明姝努力装出淡定的姿态,挤出一丝假笑,吞咽了一下口水说道:“没有……,你还挺……和蔼可亲的……”
“是吗?”
“当然,你是皇长孙,自然做什么……都是对的。”明姝心虚地压低了声音。
裴砚的一声冷笑传进她的耳中:“哼,皇长孙……你猜宋家那样的权势为何要与我结亲?”
明姝哪里知道,只能胡乱应付几句:“定是宋小姐仰慕你许久,又或者宋侯爷欣赏你的才能……”
裴砚摇头:“他们要的不过是皇长孙这个位子,要的是天子对皇长孙残存的那一点愧疚,至于这个位子上坐的是何人,他们根本不会在乎。”
明姝听得云里雾里,好半天反应不过来这句话的意思。
“换句话说,如果我只是一名普通百姓,你认为宋若苗还愿意嫁给我吗?”
明姝现在懂了:“宋小姐那样的贵族千金,定是要寻个门当户对的郎君才是。”
裴砚却说:“可我不需要门当户对。”
明姝一时不知道说什么才好,毕竟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想过婚嫁之事,她这样的人,能自由自在过完一生已是万幸,旁的不敢再奢求。
沉默半晌,她才说了一句:“你是皇长孙,想怎么做都行。”
“明姝,不要句句提‘皇长孙’三个字,我是裴砚。”
明姝懵了:“裴砚也是皇长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