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的向远方也转过身,哭丧着脸对顾言止说:“老顾,数学下一章是不是特别难?我的脑子还在跑道上没回来呢……你那本《精选题库》做完没?借我参考参考?”
顾言止头也没抬,笔下不停,只淡淡回了两个字:“自己做。”
向远方哀嚎一声,转了回去,嘴里嘟囔着“无情无义”“见死不救”。
许知乔在后面“噗”地笑出声,幸灾乐祸地说:“向远方,你也有今天。”
向远方头也不回地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她闭嘴。
林栀看着这一幕,嘴角忍不住上扬。她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顾言止——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握笔的力度似乎比刚才轻了些,肩膀也微微放松了一点。显然,向远方的哀嚎和许知乔的调侃,他也听在耳里。
就在这时,林栀注意到顾言止的笔尖顿了顿。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她桌上摊开的数学书,停了一瞬。然后,他重新低下头,但并没有立刻继续演算,而是翻开了另一本练习册。
林栀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翻开的页面——是一套数学综合题,题型涵盖了函数、数列、导数,正是她最近觉得有些吃力的板块。
她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一拍。
他是……在帮她选题目吗?还是只是巧合?
她来不及细想,上课铃就响了。数学老师陈既明抱着教案大步走进教室,眼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而充满活力,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运动会结束了,收心了啊。今天讲导数的几何意义,高考重点,谁走神谁吃亏。”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正襟危坐。
陈既明讲课向来干脆利落,板书如行云流水,但今天这节课的内容确实有些难度。导数的几何意义——切线方程、斜率、切点坐标……林栀听得认真,但在一道综合应用题上还是卡住了。题目给出了一个三次函数,要求求出过某点的切线方程,但那个点是否在函数图像上,需要先判断。
她皱着眉头,在草稿纸上反复演算,总感觉哪里不对。
就在这时,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从旁边轻轻推了过来。
林栀愣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顾言止。他依旧目视前方,盯着黑板,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手里的笔还在匀速转动。但林栀注意到,他的耳根似乎比刚才红了一点。
她低下头,小心翼翼地展开纸条。
上面是顾言止清隽的字迹,只有三行:
先判断点在不在曲线上。
设切点(x?, f(x?)),斜率k = f'(x?)。
再用点斜式。注意,过曲线外一点要设两个未知数。
没有多余的废话,简洁得像他这个人一样。
但林栀的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她偷偷看了一眼他的侧脸——线条清瘦,下颌微微绷着,目光专注地盯着黑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在认真听课”的理直气壮。但那张纸条,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草稿纸上,像一枚落下的石子,在她心里漾开圈圈涟漪。
她抿了抿嘴角,努力压下那点不受控制的雀跃,拿起笔,在纸条背面认认真真地写下:
谢谢!懂了。??
然后,她把纸条折好,悄悄推回他的桌角。
顾言止的目光微微下移,看到了那个笑脸符号。他顿了一下,睫毛轻轻颤动,但最终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再写字条。他只是把纸条不动声色地塞进了笔袋里。
林栀看到了。
她把那个纸条塞进了笔袋,而不是扔进桌肚,也不是随手夹进书里。
林栀的心跳骤然加速,脸上有些发烫。她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做题,但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窗外的秋光正好,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明亮而温暖。
看着好友们虽然嘴上抱怨,但已经开始行动起来的模样,林栀心里那丝因考试临近而产生的些微焦虑,反而被一种踏实感取代。
是啊,该收心了。就像江老师说的,把运动会的劲头用在学习上。
她看了一眼窗外明净高远的秋日天空,又看了看身旁那个沉静做题的身影,以及身后正在努力从运动会状态中“拔”出来的朋友们,忽然觉得,接下来的这段冲刺时光,或许并不会那么枯燥难熬。
热闹之后是沉淀,拼搏之后是攀登。青春的篇章,从来不止一种旋律。运动会画下了热烈饱满的休止符,而关于知识、关于成长、关于并肩前行的新乐章,正随着班主任那句“该收心了”的提醒,悄然掀开了充满挑战却也蕴含无限可能的序章。
教室里的空气,渐渐被一种熟悉的、带着墨香与思考气息的静谧所填充。偶尔响起的翻书声和低声探讨,构成了这序章最初的、扎实的音符。
而那张被塞进笔袋的纸条,成了林栀心里一个微小却明亮的秘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过头去和许知乔讨论笔记的时候,顾言止的目光曾短暂地落在她认真写字的侧影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移开视线,重新看向黑板。
只是握笔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