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间,十二月走到了最后几天。班级里开始弥漫起一种混合着期末紧张与新年期待的复杂气息。黑板一角出现了倒计时,既有“距期末考XX天”,也有“距元旦XX天”。十二月下旬的教室,空气里除了惯常的书墨气息和暖气片的微燥,还悄然掺杂了一丝蠢蠢欲动的节庆因子。期末的压力像远山般隐现轮廓,但眼前更迫近的,是即将敲响新年钟声的元旦假期。课间、午休,乃至自习课的间隙,关于“三天假期怎么过”的低声讨论,如同春冰下的溪流,在教室各个角落汩汩涌动。
“四巨头”自然也不例外。某个周六图书馆学习后的休息时间,向远方咬着能量棒,含糊不清地率先抛出了话题:“同志们,元旦计划!必须好好规划一下,慰劳咱们这学期尤其是这一个月以来的辛勤耕耘!你们有啥想法?”
许知乔眼睛一亮,立刻放下笔:“我听说今年江边有大型跨年烟花秀,还有官方组织的倒计时活动,氛围肯定超棒!三十一号晚上,咱们一起去江边吧?看完烟花,正好倒计时迎接新年!”她说着,脸上浮现出向往的神情,仿佛已经看到了璀璨烟花映亮江面的景象。
林栀的心轻轻一动。和最好的朋友们一起,在开阔的江边,看着漫天烟花绽放,听着万人齐声倒计时,在零点钟声敲响时互道“新年快乐”——这画面光是想象,就充满了青春应有的热烈与浪漫。她忍不住点了点头,眼中流露出期待。
向远方立刻举手赞成:“这个好!热闹!有气氛!比闷在家里强一万倍!老顾,你觉得呢?”他将问题抛给了从刚才起就沉默着翻看一本时事杂志的顾言止。
顾言止合上杂志,指尖在光洁的封面上轻轻点了点。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不紧不慢地开了口:“根据天气预报,十二月三十一日晚,江畔区域气温在零度左右,有风。烟花秀及倒计时活动预估参与人数会很多,交通预计会瘫痪。”
一串冷静的数据和分析,像一小盆冰水,让许知乔和向远方兴奋的温度稍微降下来了些。林栀也微微抿唇,意识到自己只想到了美好的一面。
“但是——”向远方试图挣扎,“一年就一次跨年啊!要的不就是那种人山人海、一起沸腾的感觉吗?”
“感觉与风险需权衡。”顾言止语气平稳,听不出倾向,只是陈述事实。他目光扫过三人,尤其在林栀微微蹙起的眉头上停顿了半秒,然后话锋一转,“不过,存在折中方案。”
“什么方案?”许知乔追问。
顾言止抬手指了指教室后方墙上贴着的、花花绿绿的那张海报:“校学生会主办的元旦晚会,十二月三十日晚上,学校大礼堂。节目汇演,室内环境,安全可控,持续时间约两小时。可作为前置集体活动。”
“三十号晚上看校内晚会?”向远方摸了摸下巴,“那三十一号呢?就窝家里了?”
“三十一日,”顾言止继续道,语气依旧平稳,却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如果天气状况与预期相符,且做好充分防寒与安全准备,江边跨年活动……可以列为备选执行方案。”
他这话说得依旧像在制定实验步骤,但“备选执行方案”几个字,已经明确表达了不反对,甚至——是一种有条件的同意。而且,他巧妙地将“三十号校内晚会”和“三十一号江边跨年”组合成了一个完整的、循序渐进的两日计划。
林栀有些惊讶地看向顾言止。他愿意去人群密集、充满不确定性的江边跨年?这似乎不太符合他一贯规避“低效高风险”活动的原则。是因为……不想扫大家的兴吗?还是……
许知乔已经高兴地拍手:“这个安排好!三十号咱们一起看晚会,感受校园新年气氛;三十一号如果天气好,就冲向江边,迎接真正的跨年时刻!室内室外都有了,集体活动和咱们小团体的行动也兼顾了!顾言止,可以啊,考虑得很周全!”
向远方也咧嘴笑了:“没错!这样好!老顾,没想到你还挺懂安排!那就这么定了?三十号晚会,三十一号江边,风雨无阻——哦不,看天气!”
顾言止点了下头,算是确认。他的目光似是不经意地掠过林栀,看到她眼中重新亮起的、混合着感激与期待的光芒,然后迅速垂眸,重新翻开了那本时事杂志,仿佛刚才的讨论只是一个小插曲。但若细看,会发现他翻页的动作比平时略快了一丝,耳廓边缘也泛起了一层极淡的薄红。
林栀心里那片因理性分析而短暂阴霾的天空,此刻彻底放晴,甚至比之前更加灿烂。她没想到顾言止会提出这样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案,更没想到他会同意去江边。一种被尊重、被包容、甚至是被小心呵护着愿望的感觉,悄然包裹住她。
“嗯,就这么定了。”她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轻盈的欢快。
计划就此敲定:十二月三十日,共赴校园元旦晚会;十二月三十一日,若天公作美,则四人同行,前往江边,看烟花,等零点,在万众欢腾中,一起喊出那句“新年快乐”。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约定成了平淡复习生活中的一颗糖果,散发着令人期待的甜香。许知乔开始兴致勃勃地研究江边哪个观景位置最佳,向远方则负责收集交通信息和散场后的备选撤离路线——在顾言止无声的注视下,他挠着头补充了这项。林栀则悄悄地,在日历的十二月三十日和三十一日上,画下了两个小小的、带着笑脸的星星标记。
而顾言止,在某个无人注意的课间,用手机快速查阅了更详细的跨年活动安保措施、医疗点分布,以及从学校到江边、从江边到各自家中的多条备选交通方案的实时路况预测。他将这些信息整理成一个简洁的文档,没有立刻发到群里,只是存入了手机备忘录。末了,他又在文档末尾加了一行字:“注意林栀……”然后顿了顿,面无表情地删掉了。
窗外的冬意日渐深浓,但教室里的四个年轻人,却因为这样一个共同的、温暖的跨年约定,而觉得这个岁末的寒风,似乎也不再那么凛冽了。崭新的年份,即将在校园晚会的歌声与江边璀璨的烟花中,徐徐展开它的画卷。而他们,将并肩立于这幅画卷的开端。
时间像被无形的手轻轻一推,便倏然滑到了十二月三十日的下午。冬日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铺洒进来,亮度依旧,却仿佛被岁末特有的、懒洋洋的期待感浸润过,显得格外温吞而绵长。
最后一节自习课,空气里浮动着些许不易察觉的躁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依旧,但翻动书页的间隙里,总有人忍不住抬头看一眼教室后方墙壁上的钟,或是与同桌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假期、晚会、还有明天那个更重要的约定,像三颗小小的糖,含在舌尖,甜意丝丝缕缕地渗透进沉闷的复习氛围里。
林栀正对着一道物理题凝神思考,试图用顾言止教的“拆解-建模”法寻找突破口。阳光落在她摊开的习题册上,将墨迹照得有些发亮。她微微蹙着眉,神情专注,但心底深处,却有一根弦被轻轻拨动着,发出细微的、关于夜晚的共鸣。她忍不住想:今晚的晚会上,他会坐在自己旁边吗?明天的江边,当倒计时响起的那一刻,自己会不会忍不住看向他?
就在这时,教室前门被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