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主任江墨白走了进来。他今天似乎也因临近新年而稍作打扮，手里没有拿教案或试卷，只端着那个标志性的温润瓷杯。

原本还有些细微声响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讲台，里面混杂着好奇、猜测和隐约的期待。

江墨白走到讲台中央，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先轻轻吹了吹杯口的热气，抿了一口茶。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含着笑意，缓缓扫过台下每一张年轻而鲜活的面孔。那目光像春日的溪流，平静地流淌过，却仿佛能抚平所有毛躁。

“同学们，”他开口，声音是一贯的清润平和，却比平时更多了一丝清晰的、属于节日的轻快，“下午好。”

简单的问候，让教室里的气氛又松弛了一些。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个上学日。”江墨白微笑着说，将茶杯放下，双手轻轻撑在讲台边缘，“我知道，期末的压力就在不远处，大家心里都绷着一根弦。但在全力以赴冲向终点之前，我们不妨先稍微停下脚步，喘口气，回头看看来路，也抬头望望即将到来的新年。”

他的话像一阵温柔的风，吹散了堆积在不少人心头的、关于成绩和排名的焦虑阴云。

“所以，学校给大家准备了一份小小的新年礼物。”江墨白侧身，指了指窗外远处大礼堂的方向，“今天晚上六点到八点，学校大礼堂，元旦晚会。”

话音落下，教室里虽然没有喧哗，但空气明显“嗡”地一声轻振了一下。许多人的眼睛亮了起来，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尽管大家早就通过各种渠道知道了晚会的消息，但由班主任在放学前亲口正式宣布，还是带来了一种“官方认证”般的踏实感和即将放假的雀跃。

林栀的心也跟着轻轻一跳。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顾言止。他依旧保持着低头看书的姿势，仿佛对班主任的宣布漠不关心。但林栀敏锐地注意到，他握着笔的右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停顿了半秒，然后才继续在草稿纸上写下了一个公式。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侧脸线条在斜射的阳光里显得沉静，但林栀就是觉得，他听进去了，而且——或许没有表面上那么无动于衷。甚至，她隐约觉得，他刚才的停顿，似乎和自己看向他的目光撞上了同一瞬间。

“晚会节目都是同学们自己排练的，也许不够专业，但足够真诚，充满了我们校园独有的青春气息。”江墨白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鼓励和欣赏，“我希望大家都能去感受一下这份热闹和心意。六点开始，八点结束。看完晚会，就可以直接放学回家了。”

“哇——”终于有按捺不住的低低欢呼从后排某个角落传来，随即引发了一阵克制的轻笑和骚动。假期从今晚就开始了吗！虽然只是比平时早放学一点点，但结合晚会的愉悦和明天完整假期的期待，这份“提前”就显得格外珍贵。

江墨白宽容地笑了笑，抬手示意大家安静：“不过，我有几点要提醒大家。”她的语气稍稍严肃了些，目光也变得更加清晰有力，“第一，安全第一。晚上活动，结伴而行，注意交通安全，准时回家，不要让家长担心。第二，文明观演。尊重台上表演的同学，展现我们高二（12）班良好的精神风貌。第三，”她顿了顿，目光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几个明显还带着感冒症状的同学，最后在林栀身上停了一瞬，“最近流感仍未完全过去，大家注意保暖，晚会礼堂空间大，温度可能不均，该添的衣服要添上。”

她的叮嘱细致而周全，带着母亲般的关切。林栀摸了摸自己围巾下已经痊愈的喉咙，心里暖洋洋的，却又莫名觉得江老师刚才那一眼有些意味深长。

“好了，我要说的就这些。”江墨白重新端起茶杯，脸上的笑容恢复柔和，“提前祝大家元旦快乐，度过一个安全、充实、愉快的假期。也预祝大家在接下来的期末复习中，沉心静气，取得理想的成绩。现在，距离晚会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大家可以自由安排，也可以稍作休息。我们……晚上礼堂见。”

说完，他朝大家微微颔首，如同来时一样，步履从容地走出了教室。

门关上的瞬间，教室里压抑着的兴奋如同开闸的春水，顷刻间漫溢开来。讨论声、欢笑声、收拾书本的窸窣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放学前特有的、鲜活的躁动。

“太好了！终于要放假了！”

“晚上一起走啊！去占个好位置！”

“听说今年的街舞社节目特别炸！”

许知乔立刻转过身，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红晕，眼睛亮得像星星：“栀栀！晚上我们早点去占座！就按咱们说好的！”她故意没说“明天”的计划，但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林栀的腿，传递着只有她们懂的期待。

向远方也兴奋地转过身，一巴掌拍在顾言止的肩膀上——这次顾言止似乎早有预料，只是身体晃了晃：“老顾！晚上别溜啊！说好一起的！晚会看完，明天还有‘大动作’呢！”他挤挤眼。

顾言止合上面前的书，有条不紊地开始收拾文具。他的动作依旧不疾不徐，但在将笔袋拉链拉好时，他抬眼看了一下林栀，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但最终只是简短地道：“六点，礼堂门口。”

林栀对上他的目光，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一拍。她点了点头，轻声应道：“好。”

那一瞬间，她忽然很想问问他：你手机备忘录里到底存了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夕阳的光线更加倾斜，将教室染成一片温暖的金黄。属于旧岁的最后一个上学日，即将在夜晚的欢声笑语中，温柔地落下帷幕。而关于新年的憧憬，关于友谊的温暖，关于那些隐秘而雀跃的心事，都将在接下来的十几个小时里，慢慢酝酿、发酵，等待着在璀璨的烟花与震耳的倒计时中，迎来盛大的绽放与崭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