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冬的期末像一场漫长的马拉松,终于冲过了终点线。
学生离校,校园骤然空旷寂静下来,只剩下呼啸的北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操场上打旋。
阅卷、登分、写评语、开总结会……一系列收尾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办公室里的气氛却带着一种任务完成后的倦怠和松弛。
顾庭之坐在办公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上的期末数据分析报告,目光却有些涣散。报告上的数字和图表似乎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太阳穴传来一阵阵熟悉的、细微的刺痛感,像是有根无形的针在缓慢地扎。
他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指尖冰凉。
这种不适感,从父亲病重、公司危机那段时间就开始出现,起初只是偶尔的失眠和头痛,他以为只是压力过大、睡眠不足所致。
但随着那场风波过去,工作生活看似重回正轨,这些症状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头痛发作得更频繁,有时还伴有莫名的胸闷和气短,尤其是在安静独处或需要高度集中精神的时候。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开始对一些以前习以为常的事情感到难以言喻的烦躁和抵触比如教务会议上冗长的发言,比如家长群里永无止境的咨询,甚至包括批改那些千篇一律的作业时,都会突然涌上一股想要把它们全部推开的冲动。
他知道这不对劲。
他不是没有尝试过自我调节,加大了运动量,强迫自己早睡,甚至尝试了冥想。
但收效甚微,那些负面情绪像隐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礁,不知何时就会冒出来,狠狠撞击他的神经。
“顾老师,年级组总结会的材料你这边好了吗?”对面桌的王老师探头问道,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庭之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盯着屏幕已经发呆了许久。他清了清有些干涩的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快了,马上发给你。”
点击发送邮件后,他关掉电脑,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办公室里暖气很足,他却感觉手心有些冷汗。
脑海里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破碎的画面:父亲躺在ICU里苍白的脸,母亲焦急无措的眼神,公司报表上刺眼的赤字,还有不久前杨妩疲惫却仍对他微笑的脸……
这些画面交错叠加,带来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窒息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一个清晰而冰冷的念头浮上来。他需要专业的帮助。
这个决定对他而言并不容易。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自己解决问题,承担压力,扮演那个强大、可靠的角色。
寻求心理帮助,仿佛是一种软弱和失败的标志。但理智告诉他,硬扛下去,可能会造成更糟糕的后果,不仅影响工作,也可能波及到他最珍视的、与杨妩刚刚稳定下来的关系。
他利用午休时间,在微信上又重新联系了云芜。
云芜曾经被评为优秀心理医生工作者,最美心理医生等。
但在遇到顾庭之后,就变了,他在17岁被家里人送去她这,直到如今的28岁心理问题还未得到根治。
云芜脑袋大啊!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爱的人,结果,又因为工作还有焦虑,把自己又送回来了。
顾庭之很快就到了
咨询室很温暖,布置得简洁舒适。
她并没有急于追问,只是引导他放松,慢慢诉说。
起初,顾庭之的描述非常克制和理性,更像是在做一份工作汇报:“近期工作压力较大,家庭出现一些变故,导致睡眠不佳,偶有头痛……”
云芜耐心地听着,偶尔提问,目光平静而包容。
渐渐地,在她的引导下,顾庭之紧绷的防御一点点松动。
他开始提到那些具体的烦躁时刻,提到那些不受控制的负面联想,提到对未来的隐约担忧和挥之不去的疲惫感。
他甚至提到了对杨妩的愧疚,觉得自己状态不佳,可能无法给予她应有的支持和陪伴。
“听起来,你一直在扮演一个‘支撑者’的角色,无论是家庭、工作,还是感情里。”云医生轻声总结。
“而当外部压力超过临界点,这个角色本身就成了巨大的消耗。你似乎不允许自己‘倒下’,甚至不允许自己表现出‘需要帮助’。”
她的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顾庭之内心某个紧闭的盒子。
是的,支撑者,家族的支撑,学生的支撑,同事的依靠,现在也是杨妩的依靠。
他习惯了负重前行,却忘了自己也需要喘息,需要被支撑。
咨询结束时,云医生给出了初步评估:伴随焦虑状态的适应性障碍,并有向轻度抑郁发展的迹象,建议进行系统心理咨询,必要时配合药物干预。
她强调,这并非“软弱”或“想不开”,而是持续高压下常见的心理应激反应,就像身体累了会生病一样,心灵也需要治疗和休息。
拿着那份轻飘飘却重若千钧的评估建议,顾庭之走出市医院大楼。
冬日的阳光苍白无力,照在身上没有丝毫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