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深秋,顾家祖母在世时曾说,顾家长孙的婚事,须得按老礼来。
这本该是压力,但顾庭之在家族会议上平静地说:“按老礼可以,但每一步,都要杨妩愿意。”
于是,那个周六下午,顾庭之带着弟弟顾行之,提着备好的礼盒,正式登杨家之门“请期”。
礼盒里没有传统的金银珠宝,而是顾庭之手写的婚书草稿、一对定制的中式对表,以及——用红绸系着的,当年杨妩在高中物理竞赛中获得金牌的旧照片。
“我想告诉叔叔阿姨,”顾庭之在杨妩父亲面前,恭敬而诚恳,“我珍视的不仅是现在的她,还有她一路走来的每一个模样。”
杨父接过那张旧照片,眼眶微湿,另一只手则拿着婚书,婚书上手写的“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杨父轻声说:“庭之,你有心了。”
纳征那日,顾家送来的聘礼也颇具心思。
除了象征性的喜饼、海味,有一箱特别之物,顾庭之用半年时间,亲手修复的杨妩外公留下的旧相机,以及一整套保存完好的、杨妩自高中至今发表的所有摄影作品剪报。
“这些是你弟弟帮忙找的?”杨妩在电话里问,声音有些哽咽。
“不,”顾庭之在电话那头温柔回答,“是我自己,这些年在不同城市,偶尔在报刊亭看见,就买下收着。
没想到,真的能有今天,亲手把它们交还给你。”
婚礼前三天,按习俗要“安床”。
顾家将老宅最大的东厢房布置为新房,请了顾庭之家中儿女双全的堂姐来铺床。
红枣、花生、桂圆、莲子撒了满床,寓意“早生贵子”。
杨妩的姑姑杨悦带着几位女性亲戚前来“铺房”,即布置嫁妆。
与传统的七十二抬嫁妆不同,杨悦准备的是一套修复好的、杨妩外婆用过的文房四宝,
一箱杨妩从中学到工作后所有重要的数学教案和摄影笔记的影印本;
以及——
一幅杨妩父亲亲手写的字:“清风明月,相伴相知”。
最特别的是,杨悦在整理杨妩旧物时,找到了十七岁那年的杨妩,在物理竞赛决赛前夜写下的日记。
那页纸上,除了对比赛的忐忑,还有一句:“希望明天的赛场,有他在观众席。”
杨悦犹豫许久,最终将这一页单独取出,装裱在一副小巧的相框里。
婚礼前一晚,她将杨妩和顾庭之叫到面前,把相框交给他们。
“这页日记,本不该给别人看。”
杨悦看着两人,“但我希望你们明白有些缘分,或许早就在那里了,只是需要时间,让两个人都准备好。”
顾庭之接过那轻薄的相框,手指抚过那些稚嫩的字迹,久久无言。
最后,他将相框放在新房书桌最显眼的位置,轻声说:“以后每一次我坐在这里,都会记得这一次,我一定在。”
婚礼当天,凌晨四点,杨妩就在老宅开始梳妆。
开脸、上妆、戴冠,每一步都有讲究。
杨悦为她梳头,念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声音有些颤抖。
“姑妈,我这不是嫁出去了吗?”杨妩从镜中看着姑姑,“我是要和一个人,一起建立新家了。”
“我知道,”杨悦轻轻整理她冠上的珠翠,“只是想起你十七岁那年,淋着雨回来,一句话也不说……现在能看到你穿这身嫁衣,妈心里……”
杨妩握住姑姑的手。
那些年独自走过的路,在此刻都成了嫁衣上的一针一线,密密缝进了生命的锦缎里。
与此同时,顾庭之在老宅另一端,穿着状元袍,正接受着父亲的叮嘱。
顾父将一块传家的玉佩系在他腰间:“这玉,是你太祖母传下来的。
她说,玉有五德,仁、义、智、勇、洁。
今日给你,是希望你记得,对妻,要仁;对家,要尽责,遇事,要有智有勇,而行于世,要洁身自好。”
上午十时,迎亲队伍准时出发。
没有豪华车队,顾庭之选择了最传统的方式。
八抬大轿,唢呐开路,轿子特意绕了远路,经过他们高中时的校门口,经过当年那个物理竞赛的赛场旧址,最后停在杨家门口。
拦门诗、却扇诗、找绣鞋……朋友们设计的环节既传统又不失趣味。
顾庭之应对从容,直到最后一关。
杨妩的闺蜜拿出那份“契约”:“顾老师,这是我们阿妩拟的‘婚后协议’,第一条:记忆可以偶尔遗忘,但承诺必须永远记得。
——请签字画押!”
哄笑声中,顾庭之认真阅读那份其实写满了玩笑条款的“协议”。
然后在最下方,用毛笔工整写下:“立约人顾庭之,承诺:从今往后,所有重要时刻,必在你目光所及之处。”
正午时分,顾家祠堂内红烛高烧。
“一拜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