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限还在刚才那位置翻土，见他回来，笑着点了下头。劣极也点点头，继续翻刚才没翻完的那垄。

刚才聊完后，按理来说他该换个地方翻，或者去迁苦那边看看。但他就挨着这块翻，翻得还不快，明显在等什么。

等什么？机会？话头？还是等别人过来？

不管是在等什么，反正不是单纯想翻地。

不远处陈念曦突然嚷嚷起来：“哎哟喂——”

劣极抬头看过去，对方杵着锄头站在地里，正往他们这边看，脸上带着那种“逮着你了”的笑。

“你俩聊啥呢聊那么起劲？”陈念曦抗着锄头大步走来，锄头尖往刚翻的那垄上一戳，他的视线从那垄地上懒洋洋地滑过去，最后落回两人脸上，眉梢微微一挑，咧开嘴笑道，“哎哟，翻得不错啊，老手吧？”

陈念曦扭头看向无限：“你也不赖，一看就干过不少。”

“还行。”无限把锄头杵进土里。

“还行？”陈念曦乐坏了，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你俩这叫还行，那我那算啥？”

他看了看自己翻的那垄，又抬头看看他俩，眼底像是落满了碎宝石，语气里带着点自嘲的意味：“我这不成傻子了吗？”

陈念曦伸长脖子，往劣极那凑了凑，手背挡住半张脸，嗓门倒一点没小：“哎，说真的，你俩是不是认识？嘀嘀咕咕半天，商量啥呢？”

他笑着，一副“我开玩笑的别介意”的表情，但眼睛里没一点笑的迹象。

劣极把锄头往土里一杵：“商量怎么把你埋这垄里。”

陈念曦一愣，随即笑弯了腰。

“哎哟我去——哈哈哈哈哈——”他直起腰时脸上还带着笑出来的泪花，但眼神更犀利了，“行，真会开玩笑。”他往后退一步，上下打量着劣极，“那你告诉我，你刚才看他那几眼是啥意思？”

劣极扬起眉毛，没打算接话。

陈念曦朝无限那边扬起下巴：“我可看见了，你翻几下就往他那边看一眼，翻几下就看一眼。怎么，怕他跑了啊？”他扭头看无限，“还有你，你笑啥呢一直笑？脸不累吗？”

空气安静了一瞬，燥热又浓了几个度。

劣极嘴角还挂着笑，但眼底那点笑意已经彻底消失了，清冷的声音划开这片闷热：“你盯我盯得挺紧。”

“当然喽，我就爱看人。”

“看完了？”

“没呢。”

劣极点点头，锄头往土里一杵，单手搭在锄头把上：“那我帮你看。”

“你从下地到现在，嘴就没停过。问沼溅暗为什么不下地，问斯度会不会使锄头，问老奶奶绿豆汤什么时候来。问完，看完，记完了，然后拎着锄头过来问我俩在聊什么。”

他笑了一声：“你这么能看，看出来还有人在装吗？”

陈念曦脸上的笑僵住。

“没看出来？”劣极歪歪头，“那你盯这么紧，盯出什么了？”

陈念曦张了张嘴，但劣极不想给他这个机会。

“还是说，你本来就没打算看出来？你只需要知道谁好惹谁不好惹，谁有用谁没用，谁是傻子谁是聪明人，然后挑个软柿子捏？”他又笑起来，“结果挑到我们这儿了。”

陈念曦脸色由红转青，额间碎发被汗浸湿：“不是，你——”

“我什么？”劣极看着他，“我说错了？”

陈念曦攥着锄头的手紧了紧，指腹因用力泛着黄白色，他往前跨了一大步，无限却卡在这时候开口了。

“哎。”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浮在空气里。

陈念曦脚步顿住，看向他。

无限和劣极并排站着，笑眯眯的看着他。

“陈念曦是吧？”他语速还是那样，不紧不慢的，“念书的念，晨曦的曦，名字挺好听的。”

他看向陈念曦的表情里带着让人读不懂的笑意。

“但你刚才问劣极那几句，我听着像是……你不会说话？”

陈念曦怒气值往上狂飙：“你说谁呢？”

“说你呢。”无限完全没被他这句话影响到，“你问我脸累不累，那我问问你，你那张嘴从下地到现在一直叭叭叭的，你不累？问这个问那个，记这个记那个，你当你是谁？系统那弱智派来调查户口的？”

他持续输出：“你刚才说‘怕他跑了’，他能怕什么？怕的人是你吧。怕没人给你垫背？怕遇到事没人挡刀？还是怕自己那点小心思被人看穿了，没人愿意跟你一起？”

陈念曦死死攥着锄头，手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来：“你给我闭嘴——”

“你活着干啥？”，无限打断他施法，语气还是飘着的，“我问你，你活着干啥？”

“就为了在这儿问这个问那个，看这个看那个，挑个软柿子捏，捏完了再去找下一个？”

“你活着干啥？”

陈念曦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抖出来。

空气安静了几秒，炎热顺着脖颈往上慢慢爬。

劣极接上无限：“活着看他笑。”看着陈念曦僵在原地，他嘴角勾起一点弧度，“不然呢？你以为他真想知道你活着干啥？”

“他问的是，你配吗。”

陈念曦呼吸声越来越重，脸色潮红，任凭汗水从他下巴低落，牙齿咬得吱吱作响。

无限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这次的笑轻快多了。

他扭头看劣极，眼睛底里闪着光：“可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