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哥谭的新闻主播今天有点忙碌。
我看着电视上那个妆容精致的女主播,她脸上的职业微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目前哥谭市已发生了三起与‘笑脸’相关的恶性事件。
第一起发生在哥谭中心游乐场,据追踪,最初的源头是来源于一支气球……”
是我和迪克去玩的那个游乐园,事件就爆发就在我们离开后的一个小时。
“第二起,”电视里的主播继续说,“化工厂发生泄露事故,绿色气体弥漫三个街区,所幸无人伤亡,但所有接触者均出现和第一起一样的……无法控制的大笑症状。”
画面中是医院走廊,一群人躺在病床上,身体抽搐着发出歇斯底里的笑声。
那笑声透过电视传来,刺耳,难听。
我看到了,病床上还躺着年岁不大的孩子。
“第三起,今晚八点整,哥谭所有电视信号被劫持三十秒。”
屏幕切换到一个模糊的录像。
一个男人坐在镜头前。
绿发,白得不像话的皮肤,鲜红欲滴的嘴唇咧成一个诡异的弧度。他穿着紫色西装,领带是亮绿色,手里把玩着一张扑克牌。
是小丑牌。
“晚上好,哥谭!”
他的声音雀跃又高昂,表现就如同他手上的那张小丑一样。
“我是你们的新朋友!让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他凑近镜头,那双眼睛有种疯狂的光芒。
“我知道哥谭有一个很与众不同的小队,蝙蝠侠和罗宾。
哦,蝙蝠侠,你在看吗?我听说你很喜欢拯救别人,那我们玩个小游戏吧。”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
画面切到一个码头。两艘渡轮停在那里,一艘看起来是普通的观光渡轮,另一艘……我从那些铁栏杆和持枪守卫认出,那是黑门监狱的囚犯转运船。
“规则很简单!”
绿发男人,新闻已经开始叫他“小丑”手舞足蹈,
“每艘船上都有足够的炸药,能把船炸上天!各自遥控器都在另一艘船上!午夜之前,如果有一艘船按下按钮,那本艘船活!如果两艘都按,都炸!如果都不按……”
他咯咯笑起来,肩膀抖动:“那我就帮你们按!游戏现在开始喽!”
画面切断。
女主播重新出现,这次连职业微笑都维持不住了:“警方已赶往码头,但两艘船上均有炸弹威胁,无法靠近。哥谭市市长呼吁市民保持冷静……”
我关掉了电视。
客厅里一片寂静。阿福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托盘,茶杯里的红茶已经凉了。
“莉帕小姐,”他轻声说,“老爷和迪克少爷已经出门了。”
“我知道。”我说。
我只是有点恨。
游乐园事件爆发和我之间隔了一个小时,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晚点走,事情会不会变得不太一样。
但当时的迪克没有任何保护,现在回顾也没有丝毫意义了。
我看向窗外。
今晚的哥谭天空格外阴沉,连月亮都被乌云遮住。远处,蝙蝠灯的光柱刺破夜空,像一道苍白的伤疤。
2.
我换上黑袍时,乖乖一直在咬着我的裤腿不放。
“不行,”我蹲下来揉了揉她的头,“今天不一样。”
和之前的每一次不一样。
明明小丑只是第一次出场,但我就是有一种预感,这个疯子,会成为布鲁斯以后最大的敌人。
他懂人性,搞的第一件事就如此宏大,甚至没有走露半点风声。
我和布鲁斯都被别的事情转移了视线。
罗兰呜咽了一声,蓝色眼睛里满是担忧。这只狗聪明得不像话,她好像知道今晚不一样。
“我会小心的。”我轻声说,“在家陪着阿福,好吗?”
她松开嘴,尾巴低垂着。我最后摸了摸她的头,从窗户翻了出去。
哥谭的夜晚很少有这么“热闹”过。
警车闪烁着红蓝色的光芒呼啸而过,而街边到处都是戴着紫色手套,画着夸张笑脸的疯子。
他们丝毫不惧怕那些警笛声,也不想普通罪犯一样抢钱逃跑,他们就像是……在玩一样。
一个家伙用棒球棍砸碎橱窗,然后从里面拿出一顶礼帽戴在头上,对着碎玻璃行了个礼。另一个在马路中间跳舞,完全不顾飞驰而过的车辆。
一个大疯子放出了一群小疯子。
“这审美真不怎么样。”我评价道。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我看到了那些被“玩”的人。一个老妇人瘫坐在破碎的店门前,怀里抱着被砸烂的相框。几个年轻人缩在巷子里发抖,脸上被用口红画上了笑脸。
这不是抢劫。这是表演。而观众……
我抬头看向远处那个黑色身影。他像一道影子掠过屋顶,身后跟着一个更小的、色彩鲜艳的影子。
蝙蝠侠和罗宾。
小丑的游戏开始了,而我的弟弟和侄子正奔向第一个舞台。
3.
我并不决定现在跟过去。
不是我不想跟过去,天知道我多想把这群脑残揍个遍。
但小丑的游戏指定要蝙蝠侠参加,如果他发现蝙蝠侠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陌生的人。
我不敢赌他会不会改变游戏规则。
这背后牵扯到两艘船的性命。
我不想让布鲁斯因为我的出现最后带着没救下来人的愧疚活着,他太善良了。
但这不代表我就什么都不做了。
我选择了另一个方向:医院。
因为那些绿色气体的受害者集中在那里,我想知道,那个东西除了引人发笑,还有什么效果。
哥谭总医院的急诊室一片混乱。
医生和护士在走廊里奔跑,病床上躺满了人。他们的共同点是:都在笑。有人笑得眼泪直流,有人笑得喘不过气,有人笑得身体抽搐。
但那不是开心的笑。他们的眼睛里没有笑意,只有恐惧和痛苦。
“肌肉松弛剂无效!”一个医生在大喊,“镇静剂也没用!我们要想别的办法!”
很无力的场景,我看到一个护士崩溃的蹲在地上捂住了头,但没过几秒又重振了精神。
因为有更多的病人在等着她。
我悄无声息地溜进一间隔离病房。里面躺着三个人,两男一女,手腕都被软布带固定在床栏上。
为了防止他们在笑的时候伤到自己。
我走到最近的那个男人床边。他大概四十多岁,穿着工装裤,应该是化工厂的工人。他的笑声已经嘶哑了,但嘴角仍然咧开着,像被无形的线拉扯着。
他发现了我,望着我的眼神里满是悲伤。
他在冲我求救,在对我说。
救救我。
“做个好梦。”我轻声说,手指按在他的额头上。
我进入了他的梦境。
4.
梦境是一片绿色。
不是植物的,那种代表春天和生机的绿色。
是那种刺眼的,有毒的,令人反胃恶心的绿。
整个空间都弥漫着这个眼神的雾气,能见度很低。
我听到笑声。不是一个人的,是成千上万人的笑声重叠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回响着的声浪。
“HAHAHAHAHA——”
我在雾气中前进。脚下是粘稠的、像沼泽一样的地面。每走一步,都感觉有东西在往下拽。
然后我看到了他们。
梦境的主人。
那个工人,站在雾气中央。
他周围站满了人,所有人都穿着紫色的衣服,画着夸张的笑脸。他们围着他跳舞,拍手,发出尖锐的笑声。
而他在哭。
眼泪从他咧开的嘴角边滑落,但他的脸仍然保持着笑脸的表情。
他想闭上嘴,想停止笑,但他做不到。
一有人展露疲惫,周边紫色的人就会一拥而上,按住他的嘴角,扒开他的眼睛。
“笑啊!”
他们尖叫,“为什么不笑!生活多美好!要开心啊!HAHAHAHA——”
我感到一阵气氛,我很生气。
这个梦境里磅礴的无助与刺耳的笑声环绕着我,我对那个小丑的厌恶达到了空前的高涨。
这个人,把人当什么了?玩具吗?!
我想靠近,但雾气变得厚重,我在我最擅长的地方遇到了挫折。
我和那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梦境不受我控制的开始坍塌。
离开这里的最后一眼,我看见那些紫色的人像是气球一样炸开,工人无力的瘫倒在地上。
我退出了梦境。
回到现实,那个工人还在笑,但笑声中多了一丝呜咽。
我唯一能给他的就是让他陷入一个更深的梦境。
那会是一个美梦的。
为了不打草惊蛇,只有这一个工人睡着了,医院的人会把他当成意外的。
5.
我离开了医院。
手机里的新闻像是潮水一样涌来。
“警方确认两艘渡轮被安装炸弹,拆弹专家无法接近!”
“市长发表紧急讲话,呼吁市民不要恐慌!”
“蝙蝠侠现身码头,与警方协调行动方案!”
配图是蝙蝠侠站在警车旁,戈登警长正在和他说话。罗宾蹲在旁边的集装箱上,像一只警惕的小鸟。
不过很快这张图就消失了,只剩下戈登自己的照片。
戈登的背后是那两艘渡轮。
在黑漆漆的海面上它们闪烁着灯像是两座没有依靠的灯塔。
我飞速像码头赶去,不为别的,至少现在我要让蝙蝠侠和罗宾出现在我的视线内。
码头已经被封锁,警戒线拉出三个街区。我绕到后方,从一个废弃仓库的屋顶找到观察点。
我看到蝙蝠侠的身影在码头边缘移动,他在检查船坞设施。罗宾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探测器,他们应该是在找水下炸弹的触发装置。
但我的直觉告诉我。
炸弹也许根本不存在。
小丑要的不是死亡,是表演。
是让人在极端压力下做出选择,是把人性的善恶放到天平上称重。
真正的爆炸太简单了,太无趣了,配不上这么华丽的舞台。
而最重要的是,我不信小丑能在蝙蝠侠的视线下配制出足以炸毁一艘轮船的炸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