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温情脉脉的时候,墨影快步从帐外走了进来,躬身禀报道:“王爷,小姐,京城传来了最新的密报。苏琰在金銮殿上大发雷霆,召集文武百官商议对策,最终下旨,命镇国公沈策率领十万禁军,驻守京郊渔阳、密州一线,挡住我们的大军,还下了死令,谁敢后退一步,格杀勿论。”
颜如玉和苏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一丝了然。
“沈策?”颜如玉挑了挑眉,沉声道,“镇国公沈策,是三朝元老,手握京城禁军兵权,为人沉稳老练,用兵谨慎,是块难啃的硬骨头。”
“没错。”苏璟点了点头,指尖落在舆图上的密州城,眼底闪过一丝精光,“沈策是老狐狸了,手握十万禁军,是苏琰手里最后一张王牌。不过,苏琰多疑狡诈,对沈策也一直心存忌惮,这些年没少打压镇国公府。他们君臣之间,本就不是铁板一块,这对我们来说,未必不是一个机会。”
颜如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她知道,沈策和她的父亲颜彦,是多年的至交,当年父亲战死,沈策是为数不多敢在朝堂上,为父亲鸣不平的人,只是被皇帝斥责了一顿,还被削了半年的俸禄。这位镇国公,并非是愚忠之人,心里自有一杆秤。
而此时的京城,皇宫大内,金銮殿上,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金碧辉煌的大殿里,原本庄严肃穆的氛围,早已被恐慌和焦躁取代。皇帝苏琰坐在高高的龙椅上,脸色铁青,浑身都在发抖,手里的奏折,被他狠狠摔在了地上,奏折散落了一地,他厉声骂道:“废物!一群废物!”
他的声音尖利而暴怒,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着,震得文武百官们,一个个都低着头,缩着脖子,瑟瑟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更没有人敢抬头,去接皇帝那几乎要吃人的目光。
“十三万反贼!一路南下,连破朕十几个州县,兵锋都快打到京城脚下了!你们这群食君之禄的东西,竟然一点办法都没有!朕养着你们,有什么用?!还不如养一群猪!”苏琰猛地一拍龙椅的扶手,扶手的楠木都被他拍得裂了一道缝,可见他此刻的暴怒。
大殿里依旧一片死寂,百官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无奈和惶恐,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话。
谁都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根本就是皇帝自己惹出来的。是他亲手策划,害死了安北将军颜彦,逼反了颜如玉和苏璟。颜彦将军镇守边疆一辈子,在军中、在民间的威望极高,天下百姓,谁不感念老将军的恩德?现在天下人都知道了,老将军是被皇帝设计害死的,早就对皇帝不满了。
颜如玉和苏璟起兵,打着“诛杀昏君,为忠良报仇”的旗号,名正言顺,顺应民心,自然势如破竹,望风归降。更何况,苏璟手里的三万镇西军,是常年和西戎作战的精锐之师,颜如玉手里的七万安北军,是镇守雁门关、和北狄打了一辈子仗的虎狼之师,两支军队加起来,十三万百战精锐,朝廷里的那些禁军,平日里只会欺压百姓,花天酒地,哪里是对手?
更何况,这些年,皇帝为了巩固皇权,大肆诛杀功臣,能打仗的老将,要么被他害死了,要么被他罢官夺爵,贬为庶民,朝堂上剩下的,要么是趋炎附势的奸佞小人,要么是明哲保身的老油条,哪里还有人能领兵打仗,抵挡颜如玉和苏璟的大军?
苏琰看着底下一言不发的百官,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胸口剧烈起伏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厉声喝道:“怎么?都哑巴了?!平时一个个在朝堂上,都能言善辩的,争着抢着给朕歌功颂德,现在怎么都不说话了?!颜如玉和苏璟的反贼大军,再过半个月,就要打到京城脚下了!你们倒是给朕想个办法啊!”
他的吼声落下,过了许久,站在文官之首的右丞相,才颤巍巍地从班列里站了出来。他已经七十多岁了,头发胡子全白了,颤巍巍地躬身行礼,声音带着苍老的颤抖:“陛下,息怒。依老臣看,颜如玉和苏璟起兵,不过是打着为颜彦将军报仇的名号,清君侧,除奸佞,并非是真的想谋朝篡位。”
他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道:“不如……不如陛下下一道罪己诏,向天下人认错,昭告天下,恢复颜彦将军的名誉,厚葬颜彦将军,再下旨赦免颜如玉和苏璟的谋逆之罪,派使者去和他们和谈,许给他们高官厚禄,世袭爵位,让他们罢兵休战。这样,或许能化解这场兵戈危机,不动刀兵,就能平息叛乱。”
右丞相的话刚说完,苏琰的眼睛瞬间瞪得像铜铃一样,猛地从龙椅上站了起来,厉声骂道:“和谈?罪己诏?!你这个老糊涂了的东西!朕是天子!是九五之尊!是天下之主!怎么可能向两个犯上作乱的反贼低头?!怎么可能下罪己诏,向天下百姓认错?!朕的脸面,皇家的威严,往哪里放?!”
他越说越气,指着右丞相,厉声喝道:“我看你是老糊涂了!竟然敢让朕向反贼低头!来人!把这个老东西给朕拖出去!廷杖三十!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殿外的侍卫立刻冲了进来,架起面如死灰的右丞相,就往外拖。右丞相嘴里还喊着“陛下,不可啊!陛下,三思啊!”,可声音很快就消失在了殿外,紧接着,就传来了廷杖打在皮肉上的闷响,还有老人的惨叫声。
大殿里的百官们,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了,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过了片刻,苏琰喘着粗气,重新坐回龙椅上,眼神阴鸷地扫过底下的百官,再次厉声问道:“还有谁有办法?!再想不出办法来,你们都给朕滚去午门斩首!”
这时,兵部尚书硬着头皮,从班列里站了出来,躬身行礼,颤声道:“陛下,臣以为,和谈绝不可行。颜如玉和苏璟,来势汹汹,摆明了是要逼宫,绝不可能因为一点高官厚禄,就罢兵休战。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调集京城所有的兵力,加固城防,守住京城,同时下旨,让各地的藩王、节度使,率兵进京勤王,围剿反贼!只要我们能守住京城三个月,各地的勤王大军一到,反贼腹背受敌,必败无疑!”
“勤王?”苏琰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多疑和猜忌,厉声骂道,“你也是个糊涂东西!那些藩王,一个个都狼子野心,手握兵权,巴不得朕死了,他们好起兵争夺皇位!朕让他们进京勤王,他们不跟着反贼一起反了,就不错了!还指望他们帮朕?!你是想让朕引狼入室吗?!”
他当了这么多年的皇帝,最擅长的就是制衡之术,最忌惮的就是藩王手里的兵权。这些年,他没少找借口,削藩夺爵,害死了好几个手握重兵的藩王,和各地的藩王早就结下了死仇。现在他落了难,那些藩王不趁机起兵造反,就已经谢天谢地了,怎么可能真心实意地率兵进京勤王?
兵部尚书被他骂得狗血淋头,脸色惨白,立刻躬身退了回去,再也不敢说话了。
大殿里再次陷入了死寂,百官们面面相觑,都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和谈皇帝不肯,勤王皇帝不信,硬打又打不过,除了坐以待毙,还能有什么办法?
苏琰看着底下一个个噤若寒蝉的百官,心里更是烦躁到了极点,只觉得胸口堵着一团火,烧得他五脏六腑都疼。他猛地再次一拍龙椅,厉声喝道:“一群废物!都是废物!”
他喘着粗气,眼底满是阴鸷和狠厉,过了许久,才咬着牙,一字一句地下令:“传朕旨意!命镇国公沈策,为天下兵马大元帅,率领十万禁军,即刻前往京郊,驻守渔阳、密州一线,务必挡住反贼的大军!凡守城将士,有敢后退一步者,格杀勿论!凡临阵脱逃者,诛九族!”
“臣……臣遵旨。”传旨官立刻躬身领命,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金銮殿,生怕慢了一步,就被暴怒的皇帝迁怒。
旨意传下去,苏琰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满是阴鸷和狠厉,还有一丝藏不住的恐惧。
颜如玉,苏璟,你们想杀朕,想逼宫,没那么容易!朕手里还有十万禁军,还有京城这铜墙铁壁,就算是拼个鱼死网破,朕也绝不会让你们好过!你们想踏进京城一步,除非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渗出血来,却浑然不觉。大殿里的文武百官,依旧低着头,浑身发抖,整个金銮殿里,弥漫着一股绝望而压抑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