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帐中燃着炭火,符飞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张羊皮地图,眉头紧锁。
韩亓站在他身侧,左臂还缠着绷带,目光却紧紧盯着地图上的一处标记。
“泻沙湖以东。”韩亓伸手指向地图上的一道狭长裂谷,“从这里往东三十里,是暮雪山的必经之路。”
符飞点点头:“突厥人要想阻断我们的行军,必定会设伏。”
“不止是设伏。”韩亓的目光微微眯起,“裂谷两侧地势陡峭,若是居高临下投石放箭,我们的辎重粮草根本过不去。”
符飞抬起头,看着他:“你的意思是?”
韩亓沉默片刻,缓缓道:“截断粮草,我们的前军必定熬不过冬天的第一场雪,”他的手指挪到裂谷之后,“我们只能冒险,诱敌深入。”
符飞的眉头皱得更紧。
韩亓指着地图,继续道:“我带少数兵力走裂谷之间,所有辎重粮草全部跟着我的队伍。突厥人看见粮草,必定以为是大军主力,定然全力伏击。”
符飞盯着他,“你带少数兵力,如何抵挡?”
“我不需要抵挡。”韩亓的声音平静,“我需要的是拖住他们。你带大军由南北两侧绕后,从后方偷袭突厥军队。只要你们来得够快,我这诱饵就能撑住”
符飞沉默良久,目光落在韩亓缠着绷带的左臂上。
“你的伤还没好。”
“好了。”韩亓抬起左臂,动了动手指,“就等着上阵。
见符飞愁容不减,韩亓又道:“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韩亓的目光平静而坚定,“符飞,只有这样我们才能赢这场仗。”
符飞看着他,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三日后,裂谷。
韩亓骑在马上,望着前方狭窄的通道,再抬头观察两侧的山势陡峭,乱石嶙峋,若有伏兵,确实是最好的埋伏之地。只是此刻,他们是被埋伏的那只寒蝉。
在他的身后三百名士兵和符英拨给他的五百名重甲军押送着数十辆辎重车,缓缓进入裂谷。车上装的是军粮、箭矢、药材——都是军中最要紧的东西。
“别将,”身旁的陆蒙低声道,“我们已经进谷三里了。”
韩亓点点头,目光扫向两侧山崖。
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
他抬起手握拳,示意队伍放缓速度。
就在此时,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
霎那间,两侧山崖上骤然涌出无数突厥士兵。他们居高临下,投下巨石,射出箭矢,铺天盖地朝谷中袭来。
“有埋伏——!”
陆蒙的声音淹没在震天的喊杀声中。
韩亓拔刀,厉声道:“列阵!护住粮草!”
五百名重甲军迅速聚拢,将辎重车围在中间。箭矢如雨下,韩亓身边的轻甲兵不断中箭倒下,却没有人后退一步。
韩亓挥刀格开一支射向他的箭,目光死死盯着山崖上的突厥人。
和他预想的一样,突厥人果然在这里设伏。
“撑住!”他高声喊道,“援军马上就到!”
韩亓挥刀冲出轻甲兵的保护,拍马朝着队伍最末端疾驰而去。
果然不过一里,他便望见了远处前来围堵他们的突厥骑兵。韩亓一边提刀杀去,一边暗忖着时间,他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样缓慢。
死伤越来越重,轻甲三百人,现在只剩不到一百。可他们还在撑,还在等。
终于,裂谷南侧传来震天的喊杀声。
符飞的大军到了。
突厥人乱了阵脚。他们没有想到,景朝的大军会从后方杀来。原本的伏击者,瞬间成了被夹击的猎物。
韩亓满面鲜血,唯有那双凤眼中透出了希望的光芒。
他挥刀砍倒一个冲上来的突厥士兵,正要下令反攻,却未曾想一支流箭破空而来,正中他月夸下之马。
韩亓的身体被腾起的马身甩下地去,染着敌人鲜血的刀脱手落地。摔下马时他的身体重重的压在了还未痊愈的臂膀上,一阵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别将!”
陆蒙冲过来想护住他,却被蜂拥而上的突厥人隔开。
韩亓从马上坠落的那一刻,看见的是裂谷南侧符飞大军冲杀而来的身影。
突厥人看出他是领头的将领,七八个人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他想挣扎,想反抗,可左臂已经完全使不上力,浑身的血在流失,力气在消散。
“邵七!”
符飞的声音心急如焚,却依然赶不及营救。
韩亓被人拖着往裂谷北侧撤退,他拼命回头,看见符飞正带着人朝这边冲来,却被乱军死死挡住。
他又努力挣扎了一番,却抵挡不住袭来的晕眩感,只好认命地闭上眼,任由突厥人将他拖走。
***
韩亓再次醒来时只闻到空气中浓重的羊膻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