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崔珏来访临危受命
阳光照在质子府的庭院里,映出一片刺目的白。
穆耶坐在案边,他的伤已经好了大半,但依然在喝药。房中燃着一炉雪松制成的香,有清新静心的功效。他的手里捏着一封信,信纸已经被他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边角都有些卷了。
“大漠云舒,鸣沙无汛。”
康莫延的字迹,楼兰的文字。
这个消息像一团火,在他心里烧了这些日子,烧得他又疼又暖。他见了符英,将自己的猜测告诉了符英。
符英很是激动,甚至打翻了茶水。
穆耶认为,若韩亓并没有前往东南道,而是去了凉州,那么他被废立一定是一局棋。
稍加思索便可想到,远离朝堂赴边为将,最能在军中树立威信。将来如有任何变局,韩亓这个被放在棋局之外的棋子将是破局的关键。
“小侯爷——”纪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宋和来了。”
穆耶收起信,应了一声。
宋和提着药箱进来,先给穆耶请了脉,又换了药。他动作利落,话却不多,只是偶尔抬头看穆耶一眼,欲言又止。
穆耶察觉到他的异样,轻声道:“怎么了?”
宋和停下手上的动作,低声道:“小侯爷,有件事…我觉得该告诉您。”
“发生什么事?”
“三殿下昨日去了太医院。”宋和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那里待了整整一个时辰,翻看了许多旧档。”
穆耶的神情如常,只问他:“他看的是什么?”
“徐才人的脉案。”宋和抬起头,看着穆耶,“就是三殿下的生母,血崩而逝的那位。”
徐才人,那位不受重视的才人,韩灵突然看她的脉案不会是一时兴起。
他想起那日韩灵来探望自己时说过的话,那话里的酸涩和试探,穆耶只当是少年人的执拗,如今想来,他的心思细腻,不会无缘无故这么问自己。
“他还做了什么?”穆耶问。
宋和摇摇头:“只是翻看脉案,没有带走任何东西。但是…”他迟疑了一下,“小侯爷,还有一件事,宋和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怕,告诉我就是。”
宋和凑近了些,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陛下最近一日要请两次平安脉,都是师父亲自去,陛下表面上脸色红润,精神也还好,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每夜要用许多汗巾子。”宋和的目光里带着一丝凝重,“夜半盗汗,汗出如浆,这是虚浮之象,是内里亏空的表现。但师父没有声张,对外只说偶感风寒,是劳累之症。”
穆耶的眼神陡然生变,像是发现了不得了的事。
皇帝身体有恙,却秘而不宣。这可不是小事。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
“师父谁也没告诉,我也是自己发现的,因为那日师父在配药时偷偷配了两副,一副是温补的方子,另一副却药力甚猛,”宋和道,“师父每日给陛下开的方子都不经任何人的手,那一日我也是偷偷开了师父的药箱,这才发现。我看得出,陛下的身子…怕是大不如前了。”
穆耶站起来,在房中来回踱步。
如果真如宋和所言,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皇帝或许早已知道自己的病症,早早与韩亓布局,就为了某一日能将李氏一网打尽。
他想起韩亓当年在宫门外凝望着自己的样子,那双眼深情如水,眼底却藏着自己也触摸不到的深沉,如今看来,当初那个那个太子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思绪缜密。
更重要的是,他竟隐忍至此。
“宋和。”穆耶低声道,“这些话,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宋和点点头:“我明白,小侯爷尽管放心。”
穆耶看着他,忽然问:“三殿下查徐才人的脉案,可有查出什么?”
宋和摇摇头:“那些脉案小的也看过,表面上看不出什么异常,只是当年给徐才人接生的产婆,事后被赐死了。那晚的宫婢是一个叫孟娥的,后来也不知所踪。”
产婆被赐死,宫婢不知所踪。
所有相关的人,要么死,要么失踪,要么消失得无影无踪。
韩灵查到这里,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那么他查下去的方向,最终会指向谁?
穆耶抱着手臂,若有所思地咬着自己的指甲,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人影,是先皇后,韩亓的生母。
他依稀还记得那个存在于画像中的夫人,嘴角含笑,蕙质兰心,那副画像被挂在望山楼中,被韩亓珍爱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