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英一怔,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便趁乱退出了席面。
宫门外,冷风如刀。
***
凉州,飞沙堰外。
风卷着黄沙,打在脸上像刀割。
韩亓骑在马上,望着远处那座已经化作炼狱的小城,面色铁青。
三百多户人家,一千多口人,此刻只剩下一片火海和漫天的哭喊。
“突厥人攻进去多久了?”他的声音沙哑。
“四个时辰。”陆蒙的声音在发抖,“属下赶到的時候,他们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韩亓策马,朝村庄冲去。
马蹄有灵性地避开了街道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尸体。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有的被砍断了脖子,有的被刺穿了胸膛,有的被活活烧死。
一个婴儿趴在母亲胸前,还在吸吮着乳汁,可那母亲已经没有了呼吸。
韩亓握着缰绳的手在发抖。他不敢想象,若当初景朝真的将凉州割让给突厥,那些百姓将会面临怎样的人间炼狱。
他从不好战,但面对虎狼之邦,只有奋起而战,才能护一方周全。否则,便是成为弱肉强食下的一盘美餐。
“传令——”他拔刀,声音冷得像冰,“城中的突厥兵匪,一个不留!”
三百骑兵冲入村庄,杀声震天。
韩亓冲在最前面。他的刀一次次挥起,一次次落下,血溅在他脸上、身上、手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只知道,这些人,该死。
从黄昏杀到深夜,从深夜杀到天明。
当最后一缕曙光从东方升起时,村庄里的喊杀声终于停了。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清点战损。”他的声音沙哑而平静,“两个时辰后,整兵待命。”
陆蒙愣了一下:“都护别将,我们不追了?”
韩亓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已经化为灰烬的村庄。
“追。”他说,“但不是现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当务之急是这些百姓,需要安顿。”
两日后,符飞带着主力大军赶到。
他冲进临时营地时,韩亓正坐在一块石头上,擦拭他那把已经卷刃的刀。
“韩亓!”符飞大步走来,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没事吧?”
韩亓抬起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
“你来得真慢。”
符飞愣了一下,随即一拳捶在他肩上。
“你他娘的……吓死我了!”
韩亓被他捶得踉跄了一下,却没有躲。他只是站起身,看着符飞。
“沉水城的事,你知道了?”
符飞的笑容敛去,点了点头。
“突厥人…”他的声音里满是恨意,“我迟早让他们血债血偿。”
韩亓没有说话。
符飞看着他,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对了,韶都来的家书。八百里加急,说是要亲自交到我手里。”
韩亓的目光落在那封信上,似乎有些不敢看。倒是符飞三下五除二拆开信,看了几眼,脸色骤变。
“怎么了?”韩亓问。
符飞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复杂。
“陛下病重。”他说,“撑不了多久了。”
韩亓手中的刀砸在了地上,他无暇顾及其他,只顾着接过信,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
他抬起头,望向东方。
“符飞。”他开口,声音沙哑,“是时候了。”
韩亓转过身,望着远处那些正在休整的士兵,望着那些刚刚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弟兄,望着那座已经化为灰烬的村庄。
“突厥连连败退,应该会沉寂一段时间。”他说,“此刻正是时候。”
符飞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我陪你回去。”
韩亓摇摇头:“你留下,凉州还需要你,给我一千精锐,我便可杀回去。”
自韩亓来到凉州,符飞眼看着他从过往韶都中的翩翩公子蜕变成一个目光锐利、说一不二的骁将。曾经,在他的身上还能看到一些温润书卷的气度,如今他的皮肤与大漠的烈日残阳形同一色,身上无数伤疤彰显着这具体魄的不屈战功,还是那样英俊的面容,却更加棱角分明。
“今日的你,定能成事。”符飞看着他,坚定地说。
“来日,待你班师回朝,我们同饮庆功。”韩亓伸出手,用力握住符飞的肩膀,目光中雀跃着昭昭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