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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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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是要见白的天,李斯才被家仆架着进了相府大门。谁料原以为能趴着上个药然后大睡一场,可那李襄竟也一宿没睡操着根板子守在院子里。李斯一进门,绕过了影壁,只见前院俨然是一派刑场的模样。

家里那老头子端坐在上,铁青着脸,正等着李斯回来。李斯见状便想溜,身后父亲大喝一声,断了他逃走的念头。李斯也只好让家仆架着自己去给父亲大人请安,唯唯诺诺地叫了声“父亲”。

“你这逆子!简直是胡闹!”

李襄在官场上一直是小心翼翼,官做大了担心的自然就多,他揽权于一身,自然也是揽怨于一身,无数的眼睛都盯着他,盼着他出点什么错,故而纵使李襄收了多少孝敬也不敢大张旗鼓地花出去,就这相爷府也是当初助陛下登基后赏赐下来的,不敢另置产业。

可这李斯倒好,日日夜夜的游手好闲,没点样子。李襄是恨铁不成钢,也知道李斯如今犯下了大错,太子虽只罚了仗责,但李襄不敢怠慢,若他不责罚李斯,只怕会落个护犊子的污名。

“父亲,儿子知错了,再说,太子殿下已经罚了儿子,父亲您又为何...如此大动干戈!”

“你懂什么?我要是不罚你,恐怕明天就有人将此事禀明陛下,到时候为父还落个徇私护短来!来人!把你们这不争气的少主子压好!”

李襄一声令下,李斯就让那些家仆压了个严实。李襄举起板子,毫不留情地打在儿子刚刚受了杖刑的臀上,只听板子落下带过了夜里寒风的呼呼声,便知这几板子不是敷衍了事,而是下了真力气。

李斯嗷嗷喊痛,也不见李襄停手。

家仆们见状纷纷跪下求情,李襄方停了手,喘着气儿道:“儿啊,你也别怪爹狠心,谁不知道那舍伽穆耶是外人,只是你今天将此话说出来了,有失国体,来日,爹打你这几板子,定能让你出气!”

李斯不明白,大声嘶吼着:“爹——您说什么——我听不懂—若他是外人您为何还罚我——!”

“傻孩子,为父当初帮着陛下登基,太后早拿我们当自家人了,那舍伽穆耶虽是质子,可是就是个俘虏,可这话你不该说,纵使你不说太后和陛下也心知肚明,自然会偏袒你,如今你却将这话说了出来,失了风范,今天我打你,明天为父就有了底气,定要让那碧眼蛮夷难堪!”

“哎哟——哎哟——”

另一厢,穆耶刚在使臣府邸歇了脚。怀英端着碗药汤进来,见他正坐在床上新鲜地环顾这屋子,便道:“这韶都的屋宇同楼兰不同吧?”

穆耶撩着床上由玉钩子束起的帐子,道:“是不同,我楼兰多以泥混水为墙,以银盘为器皿,可韶都多以楠木或砖石为墙,以灰瓦为顶,以玉为器皿。”穆耶扯了扯那挂着的帐子:“连帐子都是锦缎的,精致得很,与我楼兰的狂放大不相同。”

“可不是,足见大韩国力如何。”

怀英端起了汤药递给他,后者接了药碗先观赏了一番,连这使臣府的药碗都是白瓷的,触手温热,不觉烫手。穆耶喝下了汤药,将药碗放到桌上,缓了好一阵才舒展了苦涩的眉头,怀英拿出一颗小丸来塞进穆耶的嘴。

“这是什么?好甜。”

“这个叫糖丸,是韶都才有的吃食,喝了药后吃一粒,是不是就好些了?”

倒真是。

穆耶抿了抿嘴,糖丸在口中一丝丝地融化,唇齿间都有了香甜。穆耶点点头,又央着要了几颗包在纸里藏进了袖口。

第二天一早怀英就打点了各类贡品差人将礼单送进宫去,事先核对好贡品是素来的规矩,一是韶都禁宫内司礼监要一一查验,需要些时间,二是贡品数量种类繁多,司礼监要样样收敛分类入库,是个费力气的活。

怀英忙完这些琐事已经到了使臣该入宫的时辰,穆耶也已经穿戴整齐上了车撵。众人行至长安宫纷纷下马,穆耶亦打了帘子由内侍搀扶下车。

他掀起眼来望这高耸的长安宫门,禁宫侍卫五十人,皆把守此处,足见这第一道宫门的重要性。

接下来还有三道门,分别为紫阳门,太白门,奉君门。一道道的宫门将皇宫与韶都御道隔绝开来,从第一道门到奉君门足足走了半个时辰,还没进奉君门,穆耶就看见了乾坤殿斜逸飞出的一角,当真是景朝权利的中心。

一声高呼由内到外回旋于高耸宫墙内,穆耶被宣上殿。

他亦步亦趋慢慢登上了乾坤殿的一百八十阶白玉梯,在景朝文武百官的瞩目下进入了乾坤殿。

“臣舍伽穆耶参见陛下——”

他不敢抬头,便一直将头匍匐在地上。

“抬起头来。”

穆耶缓缓直起身,却也是低着眉眼,十足的谦恭模样。皇帝点了点头,笑道:“倒是很有礼数,今年几岁了?”

“回陛下,小臣今年十四了。”

“哦?是该上太学的年纪了。在楼兰可有上学?”

“回陛下,小臣愚钝,只读过些必要的书。”他小心地在心里度量,不敢轻易说出自己曾学过骑射兵法等等,毕竟作为质子,他不敢出什么风头。昭佑帝抚须大笑,道:“此次贵国遣你来我朝作质子看来是个很好的选择啊。”

昭佑帝转过头突然对李襄道:“李卿你可听见了?质子未习过兵法,你那些担心可该收收了?”

“老臣不敢!”

想必这李襄曾上奏皇帝,留质子在韶都是埋了隐患,若他通晓兵法恐他外和故国,养虎为患,还是拒绝和谈一举拿下楼兰才好。伽穆耶松了口气,虽说不能让这皇帝对自己毫无戒心,却也算是保住了当下。

“李卿啊,朕听宫人们嚼舌根说你昨夜仗责了斯儿?”

“回陛下,犬子天性莽撞,冲撞了质子,老夫该罚他!”

“可朕还听说,太子已经罚过了斯儿,你又何必再添几仗啊?”

“陛下,太子殿下罚斯儿是于国理,老臣罚斯儿是于家法。老臣满门忠烈,岂能容他如此胡闹扰了太后的寿辰!”

皇帝是故意将话递到了宰相口中,好让舍伽穆耶这小儿知道,自己是什么地位。穆耶心底明了,又听皇帝夸赞了李襄几番,方才被赦起身,不再跪在地上。这个下马威让伽穆耶早已料到,此事带来的屈辱却还真不能说,因为皇帝毕竟事事说得在理,要说是侮辱,也没什么侮辱之词。可这受辱的感觉只有伽穆耶感受到了,是一股暗流蹿进了他的心间,让他的拳头紧了几分。

“质子,朕听说贵国前些时日正逢叛乱,不知这叛乱可平息了?”

穆耶稍稍欠身:“回陛下,已经平息了。”

“那么这叛党又是如何处置的?”

穆耶拱手答道:“国主赐叛党全族自裁...”

“哦?全族?朕可听说这其中还活了个人啊。”

“陛下,这些都是谣传,据臣所知,一个也没放过。”穆耶风平浪静的面容好像不曾经历这场灾劫,仿佛那个骇然望着数十具悬梁尸体的人不是他自己。楼兰国主将他的身份瞒得很好,这对现在的他来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

“那么...质子的父亲为贵国的哪位王爷?”

“回陛下,小臣阿塔乃楼兰托古王,小臣尚在襁褓时阿塔便战死了,阿那(此处设定是楼兰国对母亲的称呼哈)诞下小臣后也已过世,臣自小被国主养于深宫,国主待小臣与其他皇子无异。”

所谓托古王的故事的确是真,不过托古王一脉除了怀英这个收养的养子之外再无其他后人。穆耶为自保,暂且将对当今楼兰国主的恨意藏在心底深处,句句话透露着对这位国主养育之恩的感激。

皇帝抚须,端详着这位质子,穆耶冷静自持,并无太多表情,语气诚恳,便也不再追问。皇帝又环顾了乾坤殿一圈,问道:“太子又没来上朝?”

李襄拱手道:“太子殿下也许是病了。”

“告病?他祖母的寿辰他也敢不来,真是越发胆大了!”

穆耶也觉着奇怪,昨夜他分明还精神饱满,怎的一夜就病了。却想不到这时韩亓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宰相大人真是好快的嘴,我的脚程也赶不上呢!”说话间,便见身穿矩领绣麒麟团云窄袖长衣的韩亓步步生风而来。

他怡然自得的笑容挂于唇边,束发与头顶以白玉襄在发带间。绦带边系着玉佩,步步啷当。韩亓手捧一紫金箱,跪在殿下拜了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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