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家小侯爷呢?”
韩亓摇着扇子进门一路直去穆耶的卧房,纪海快步跟在旁边笑着说:“小侯爷还睡着呢,那天见了那郎君自刎,恐怕是吓着了。”
“这大年初一的该带他出去走走,去给你们主子准备准备车轿,我带他出去逛一逛,兴许啊就忘了那事儿了!”
说话间韩亓已经推门而入,榻上那人盖着大袄子手里提溜着一本千秋词,美目微闭,眉头深锁。窗外和煦的阳光亲吻着穆耶的脸颊,好让韩亓艳羡。韩亓悄悄走到他身边,伸手捏住他的鼻尖。
那人出不得气猛地坐起正要斥责,一看韩亓幸灾乐祸笑得乐不可支,他摸了把自己的鼻梁羞恼地凝眸望着韩亓。
“怎的那么贪睡?看你那么闲适,真叫我好羡慕。”
穆耶用手抚顺了头发,弯起眉眼道:“殿下都贵为太子了,还羡慕我什么?”
“你是不知道宫里的人心险恶啊。”
他怎会不知?穆耶早就知道了这几天宫里发生的变故,萧贵妃办事不力已经被扣了月例禁足在潇湘殿。可是穆耶不敢妄言,装作不晓得此事。他活动了一番肩颈,打了个哈欠,慵懒惬意地放下了书卷下榻来。
韩亓拉住他的小臂,笑嘻嘻地问:“阿也这几天可有想过本殿下?”
穆耶的眉心打了颤,抿着唇涨红了脸,却答不出半句话。
他还是不太习惯景朝这盛行的好男之风,实在不太习惯!
韩亓本是想戏弄他一番,见他窘迫,也不生气,松了手转而温声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原来先生教的是对的,可惜小侯爷不解风情呀。”
“殿下言重了。”
“你别说,我从前还想着男子哪有女子娇美,也是见了你,倒觉得身边有个郎君良才相伴也是个好事。”
韩亓温柔得让他不安,他不知这话是真是假,听的人表面波澜不惊,实则心底已然翻江倒海。
“穆也只是一个被俘质子,哪里有幸能成为殿下的良才。”
“与你玩笑罢了,”韩亓自知说的话有失体面,立即为自己找补起了几分面子。
韩亓赖在质子府陪着穆耶用完午膳后两人就携手同上了一架车撵,质子伴太子出游,引旁观者侧目,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穆耶越来越容光焕发,风姿卓然。韩亓冷着眼扫过一圈那些仰望着车撵的凡夫俗子,一把扯下了车撵上的月白纱帐。
眼前风光突变,穆耶伸手想重新挑起幔子,却被韩亓捉住了手腕。
“外面灰尘大,挡一挡。”
穆耶私心想他一个楼兰人,还怕什么灰尘,但见韩亓脸色不好便没有开口阻挠,反倒顺他意思乖顺道:“是有些大,挡着好。”
车撵在人群稀少处停下,韩亓扶着他跳下车啪地打开了扇子。穆耶四处乱逛,看了好多新鲜玩意儿。
一座破落的房屋惹起了穆耶的好奇,他几下就蹿没了踪影,轻轻推开满是蜘蛛网的木门,里面尽是杂草藤曼,唯有一座石头佛像歪倒在地上,一片破败荒芜。
穆耶别别嘴转身欲走,身后的杂草堆却竟然出了声音。
他一愣,快步走上去查看,刨开所有的杂草,竟然看到一个少年脸色苍白地倒在地上。
“天呐...醒醒!你醒醒!”
“水...给我点水...”
穆耶想也没想就跑出去找了个馒头摊买了几个馒头要了一碗清水。他急匆匆回到破庙扶起那个饿得面黄肌瘦的少年,少年一把抓过了馒头和水吃喝起来,狼吞虎咽险些噎到。
“你慢点吃慢点吃...”
“谢谢公子了——谢谢了——”
“你叫什么?家住哪里?”
“我姓宋名和,跟我师父来韶都办事,谁知道和师父走散了,我就在这破庙等他,等了五天却也不见师父回来。”
“你师父是?”
“我师父是睢阳最有名的大夫!”
听他边吃着馒头边夸口,穆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从腰间拿出些银子放到他的手上,说:“如果等不到师父,就拿这些银子当盘缠吧。”
“公子...谢谢公子!公子救命之恩在下一定涌泉相报!”宋和一边狼吞虎咽,一边忍不住抬眼看这个与自己长相迥异的美丽公子,目光怎么没办法从他的脸上挪开来。
此刻这二人都还没想到,宋和的师父早已命丧了黄泉。
从破庙出来后穆耶才发现自己跟韩亓走散了,正苦恼着要不要学宋和在原地死等,韩亓就寻了过来。
来人面色焦急开口就想训斥穆耶,可是一看他见自己到来后立刻欣喜的笑脸就没了火气,只剩下满眼的担忧。
“你可好,自己就跑了!”
“殿下恕罪,实在是韶都太繁华了。”穆耶和韩亓并肩而行,侃侃笑谈。一双公子,如山如水,行到之处一片喧嚣,世人皆惊叹他们的相辅相成。
春日迟迟,一江寒水渐渐也有了暖意。独坐庭前,几许春心上了眉目。看堂前飞来几只闲燕,叽叽喳喳像纪海在穆耶耳边的碎语,他望着刺破天上云彩的暖阳,任由纪海在旁边聒噪。
想不到冬天这就过去了,真希望春天能永远如这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