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筝响在面目冷酷的男子手下划破了西廷的宁静,门外宫人快步走来,引男子冷眸轻抬。
“陛下下旨了?”
“玉郎大人,人都捉了。”
宁舟笑意微露,拂手扔下一瓶太后给他的断魂散。
“夜里送去掌刑廷,让他自己喝。”
“若他不喝呢?”
男子冷眼中的残忍忽显,冷冷道:“还需要我教你?”
“奴才明白了。”
宁舟双手离了弦,袖起手走到窗边看天上逐渐落下的细雨。刚刚还冷冽的双眼让温润雨水浸上了柔和,漠然的脸色也变回了忧愁。
深宫的雨和故乡无异,可是总能让宫里的人想起无尽的哀怨。明明是风姿绰约的年纪,却在宫里耗费了大好的时光。如果不入宫,他可能会在故乡为官,造福一方百姓。可是,一个男子却被锁在冷落门庭中,像是一只该振翅高飞的隼,敛住了野心,委身为宠,和这宫里的人明争暗斗。不仅如此,还要和女人争宠。
他苦笑,离开了窗边,生怕让雨水打湿了他额前的乌发。
宁舟何尝不想做一个男子该做的事,他何尝不想和心爱的女子长相厮守。可是这一切的盼望,都随着一纸诏书的宣读断送了。
从此,宁家人将于仕途无缘。
久居深宫,他早看透了这座王朝——不过一具空壳,早已经让李家人啃食了内里,稍微遇到强敌,恐怕将轰然倒塌。
可是宁舟聪明,他明白自己只是一个男宠,纵使已是玉郎,也不过是讨好皇帝的玩意儿。
所以他为自己找了个靠山,正是他嗤之以鼻的李家。
同流合污,也是无可奈何。
***
掌刑廷位于长安宫外的南侧,相比于其他地方,这里四周荒凉,唯一的丝竹声就是犯人们偶尔传来的哀嚎和空中嘶鸣的乌鸦。穆耶倚在墙角,微卷的发丝从发髻上凌乱地落在脸侧,他抬着头望小窗里月亮的一隅。耳边时而会传来铁牢开了又关的声音,却没有人影闪过他的门前。
穆耶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饿的有些难受了。
这时,门外走来一个宫人。
宫人腰间别着西宫的腰牌,步履匆匆,手边食盒左右摇摆,想来是装满了佳肴。穆耶起身,迎宫人进来。
“质子大人,这是给您的吃食。”
穆耶纠结起了眉头,望着那一盒子的酒菜,迟迟不动手。宫人呵呵一笑,道:“质子还是吃了吧,吃了这顿,就该上路了。”
“如果这是我死前最后一餐,那我还是留着以后再吃吧。”穆耶冷笑,兀自坐了下来。宫人也不气恼,从怀里掏出了一瓶药放在桌上。
“奴才佩服质子的气节,也愿意给质子多一点时间,可是如果三个时辰后您还不自裁,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们好大的胆子!没有陛下的旨意竟然敢私自杀我!你可知道毒杀质子是什么罪!”
“我们可不知道,我们只知道,质子您死了,就是自裁,您活着,我们就帮你自裁。”
“你们....”穆耶满脸震颤,心知不可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韶都的大牢里。
“得,我出去,三个时辰,您慢慢想。”
宫人冷冷地哼了一声又把牢门锁上离开了。
穆耶并不怕死,但是他不甘死。回想起幼年属于自己的第一只隼,他可是熬了三天三夜才将那隼熬成。今天只要自己熬着,就定能出这牢门。
***
光临韶都的第一场春雨在逐渐变大,长安宫中的掌灯宫女们在雨幕中打着伞行走。她们发绾双螺髻,款步而行,却行色匆匆。手中端着的皆是要送去闲安殿的御膳,为了防止雨水落入膳食中,所有的菜色上都罩着白玉盖。脚下虽然又湿又滑,可是她们的步伐却没有带起一丁点水花,足见步态得体,端庄得当。
领头挑着灯的宫女进入殿门,只见太子殿下在雨幕中端端跪着。
众人心中一惊却又都不露声色,低着头队伍整齐地进了闲安殿后方。
进了殿中掌事宫人高呼传膳,那些司膳宫女低着头把佳肴一盘一盘端进闲安殿皇帝看书的偏阁。
宫女们换上入殿的木屐,将膳食送上皇帝的案前。
咔嗒咔嗒的屐齿轻擦着地面,皇帝本来手握朱笔,这声音让他的眉头深锁扔开了笔斜了头难受地轻揉自己的太阳穴。
“让她们脱去木屐,朕已经够烦了。”
皇帝的贴身宫人见陛下面露厌色忙不迭地走出偏阁招呼着她们脱去木屐,然后帮着忙迅速将所有的膳食都摆放好卑躬屈膝走进偏阁对皇帝道:“陛下,膳食都备好了...”
皇帝轻嗯一声,看向窗外的初雨。
“太子还在外面跪着么?”
“回陛下,殿下还在跪着。”
老皇帝叹口气,挥挥手:“差人去为太子打把伞。”
“喏。”
闲安殿长梯上的门斜开了一条缝隙,一个女子撑着一把伞拎着襦裙裙摆一步一步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