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来来,符英兄,从前你我甚少这样私下把酒言欢,今天一定要喝个尽兴!”李斯举起手里杯盏,先干为敬,末了对符英展露杯底。看他一杯下肚,符英也不再拘着大气地喝下一杯。
“你我今后都将会同朝为官,平时是该好好聚聚。”
符英的话在口中一闪而过,本就是表面话,李斯也不是不知道,与他打着哈哈,看不出二人之间有什么嫌隙。可是薛蕈八面玲珑心,早就看出了符英来宰相府并不是想与李斯喝什么酒,而是为了来看他境遇。
“蕈,不如为我和允之兄唱一曲?”
薛蕈用力扯开了一丝笑,缓步退至门前,于琴边徐徐坐下。
上古雅音流于耳边,指间按着的是宫商角徵羽,挑出的却是爱恨情仇怨。薛蕈唱腔婉转,如空谷回响。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舟。云中谁寄锦书来?雁字回时,月满西楼。
花自飘零水自流,一种相思,两处闲愁。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
符英回过头猛喝一杯酒,深锁的眉头让他不忍再凝视薛蕈装着千言万语的眼睛。薛蕈让他辗转反侧夜不能寐,也让他痛心疾首恨不能爱,可是纵使他的内心如被炮烙,却也抱着那滚烫的铁柱死不撒手。
薛蕈绝不是那样肤浅世俗的人,符英深信不疑。纵使他那日冷言冷语,却也盖不住他眼睛里的情愫。他相信,薛蕈与寻常的风尘郎君不一样。
酒过几巡符英也抱了拳打算离开,离开前他唤来了随从送上了礼盒。李斯佯作推脱几番后还是收下了盒子。
“符英兄,这盒子是何物?”
“是皮影。”符英淡淡道。薛蕈身子一怔,凝住了脸上的淡漠。
送走符英后李斯把一盒子皮影朝地上一丢,啐了一口:“都是些什么破烂玩意儿!”
薛蕈缓缓走到散落一地花花绿绿的皮影前捡起一只来,姑娘的手臂似乎断开了。李斯走上前几脚踩在皮影上,凌厉霸道的目光没有了往日的温存瞪着地上跪着的薛蕈:“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没有...没有任何关系...”
李斯冷哼,剑眉高飞如步上凌云,怒意汇在他的唇角,凶狠尽显。
“既然没有关系,”他从身旁家仆手中接过一把剪子,递给了薛蕈:“那就剪断这些破烂。”
这些皮影可都栩栩如生,仿佛剪碎了就真的伤了他们性命一般。
罢了,不过是死物,再剪几刀也无妨。
可是,怎么就觉得下不去手了。
“剪呐!”
薛蕈举起手,颤颤巍巍剪下了第一刀。心底血以继泪,脸上淡漠如常。他越剪越快,越剪越重。直到碎末铺满了他身穿的墨色衣摆。薛蕈一不小心让剪刀利刃割破了手指,一时间血流如注。
李斯连忙跪下丢开他手上残余的皮影吼着家仆拿药粉来。
“公子...薛蕈对你...绝无二心。”
李斯捧着薛蕈的手腕心疼不已,抱过他的肩连说对不住,薛蕈在李斯怀里闭上眼睛,藏住了眼中的不甘。
他的身世无权无势,只好随波逐流。纵使世人讥讽,但求问心无愧。
经过这一闹李斯倒是待他更好了,或许是出于愧疚,李斯到他院里来的次数比往常多了许多。李斯虽然是个草包,胸无点墨,但和薛蕈相敬如宾,从不逾越二人之间的底线。李斯心想,若薛蕈真心对他,不需要太过刻意去追求那些事情,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这一日薛蕈正在屋里写字,李斯就差了仆人来,送上了一双做工精致的木屐——木屐正是薛蕈的尺寸,屐底镂空出了芙蓉花,鞋面为绣百蝶绛色锦帛。倒是花了工夫,相比符英送来的皮影的确是云泥之别,不过薛蕈并不欢喜,把帛屐收进了床下。
***
太学府的书香依旧如常,众人上完课后并没有马上离去,而是就当下大选一事议论起来。
侯景坐在案后眯眼问:“各位认为,大选是为的什么?”
“是为皇上绵延香火。”
“是为后宫充实佳丽?”
韩亓道:“是为父皇选贴心的人,解国事烦忧。”
侯景点点头,又问:“那你们可知道如果他们自戕是犯何罪?”
“犯上之罪,其罪当诛九族。”
“太子认为,莫稽自戕一事该怎么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