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律处置。”
穆耶看向韩亓淡泊的面容,心里叹口气,总是帝王家,有情也变无情,小儿也变酷吏。
“质子似乎不同意殿下的说法?”李斯嗤笑,故意挑起穆耶开口的欲望,可是后者面无表情依然端坐在韩亓旁。倒是韩亓,转过目光望向他,却没等到他开口回答。
“穆也,你来说说。”
听侯景开口穆耶才起身跪到韩亓边面对侯景不温不火开口:“天不变其常,地不易其则。不别亲疏,不殊贵贱,一断于法。刑过不避大臣,赏善不遗匹夫。既然国有国法,当循法度。否则国无法,家不宁。”
终于,侯景睁开了眼,笑意渐浓,欣赏赞许地点头。
穆耶果然把那天的话放在心上,每句话都几经斟酌,不失体统。李斯也不说话了,韩亓也不担心了。穆耶心里是不屑的,脸上却是云淡风轻。
法,在这个时候却派上了用场。
按照法度,他当为太学府学生,可是却只当了个伴读。
按照法度,莫稽当杀,九族当诛,此刻却无人为其开脱。
什么赏善不遗匹夫,什么刑法不避大臣,都是空话。
穆耶知道景朝有句话叫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所以他必须想办法翻过这道危墙。
这次大选落选的良才和家人子已经离开韶都,而入选的家人子有的分去了宫娥司由掌事遣去各个宫殿当差,有的直接封了采女入住各宫殿偏室,由各宫主位妃嫔管理。
获选的五位良才好像都不合圣意,听说莫稽的事让陛下兴致缺缺,随便指了几个就送进了西廷。
萧贵妃没有去殿选,依旧禁足在潇湘殿里。这让玉郎宁舟成了唯一一个坐在皇帝身边的人,也让那五个新入宫的良才面露艳羡。
太后招来了宁舟让他坐在自己塌边,从身旁拿起一支成色极好的翡翠发簈放在他手里。
“奴谢太后赏赐。”
“拿着吧,是你应得的。”
“太后娘娘这样慈爱,想必对新进宫的良才们也是这样好吧。”宁舟观赏手中触手生凉的翡翠簈,喜不胜收,可是语气里又是担心新入宫的良才得了老太太欢心,恐怕对自己有威胁。
“你放心,哀家啊,只疼你一个。”
太后说完慈爱的摸了摸宁舟的脸颊,眼睛里都是不舍,仿佛他就是自己那英年早逝的孩子一般。那是她诞下的第一个孩子,可是却死在了战场上。
当年她心知肚明,是当今皇帝进言先帝,送自己兄长去了战场,也不是不明白,皇子相争,必有一死。
宁舟聪明,知道太后疼他都是因为他像极了那位已故的王爷。昭佑帝每次看他都满脸愧悔,聪明如他,利用这一点获得了圣心。他后来才觉得,当初李襄暗中助他入选帮他直升玉郎,就是因为这长相。
“这次入宫的家人子们还合太后心意么?”
“都是些看着端庄的女子,哀家也不用干预了。”
“那奴也放心了。”
太后握着他的手,温声说:“你啊,也不必太在意李襄在外面的事,看看,都愁瘦了。”
“您放心,奴休息得很好,李相是太后母家的人,奴自然应该在后宫里帮衬着。太后,奴跟陛下说了,质子在太学府上妄议朝政,虽然是百无禁忌的太学府,可任他一个楼兰人胡闹,恐怕也有失体统。”
“好...朝堂上那些和李家有牵连的人几乎都是文官,他这一闹虽然没有犯罪可是已经犯了众怒。哀家看他日子要不好过了,你要盯着,别让太子剪了李家的叶子。”
“奴知道了。”
***
还在府里拿着曲谱四处游荡的穆耶并没想到,一场灾劫就这样临头了。
府门被人咚咚咚地敲开,他们来得突然,穆耶还未来得及反应便被禁卫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纪海本来在后院浇花,听到前面兵戈脚步齐刷刷响来便一下扔了瓢从后院急匆匆跑走。
“陛下有旨,楼兰人舍伽穆耶妄议朝政,有辱天听,着掌刑廷捉拿查办,不得有误——”
穆耶被禁卫戴上枷锁送进了掌刑庭的牢房。他百口莫辩,有理却说不得。只能被一帮腌臜的人扔进了铺满稻草的冰凉牢房。
那番话果然招来了灾劫,可是这灾劫来的太突然,突然到像是有人故意筹划。这个人一定是李襄,现在太子想削李家权势,是与天作对。从一众官员,到太后,太多的势力。而韩亓此刻势力单薄,螳臂当车,以卵击石,如果不繁茂自己的枝叶,就挡不住天下的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