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殿下您不能进去——”
“你们放开我!父皇——父皇——”
几个宫人手忙脚乱地拦着要硬闯的韩亓,他不死心又一步冲上去,不见到皇帝誓不罢休的气势。
门砰的被推开,皇帝满面怒容冷冷看着韩亓。
“太子,你还在这里胡闹什么!”
韩亓跪下嘶哑道:“父皇!宁舟身为西廷玉郎却私收贿赂,帮自己的叔父宁卿义进入太医院!儿臣斗胆问父皇!这是不是杀头大罪!”
“胡闹!没有证据休要胡说!”
“儿臣有证据!”说罢,韩亓就回过头招手,宋和颤颤巍巍跑上楼梯来俯首跪在皇帝脚下。
“这是何人?”
“陛下,草民宋和,是睢阳宁卿义的徒弟...”
“徒弟?宁卿义本人怎不来为你作证啊。”皇帝沉着的声音中满是质疑,对于眼前那个匍匐在地的少年更是一眼不多看。韩亓拱手道:“宁卿义已经惨遭灭口,尸首在韶都一座破庙,宋和没钱安葬,所以还暴尸在地。”
“凭他一面之词,朕要怎么相信你们?”
说罢,皇帝就作势要走,宋和立刻叫住陛下,从怀里掏出来一张纸,放到皇帝面前的地板上:“陛下,这是当初太医院里王大人寄给家师的信函,陛下请过目。”
皇帝从眼角觊他,对身旁的贴身宫人使了个眼色。宫人拿过那张纸,张唇要念,却突然松了手一下子跪倒在地,连连推脱道不敢念,不敢念。皇帝冷眼一低,便看了个大概。
皇帝凌厉的眼中怒意缓缓升腾,厉声道:“去带玉郎来闲安殿!”
“喏!”
大约半炷香的时间宁舟就来到了闲安殿,他扫一圈皇帝的脸色和在场的人就大概知道了形势对自己不利,缓缓跪下后满眼的悲戚让人看了动容,瘦弱的脸像是被雨水打湿的嫩叶娇弱无力。
他开口给皇帝请安,语态幽怨,让皇帝刚刚还怒气冲冲的脸瞬间柔和了下来。韩亓见状立刻站出来同跪在殿下,大声道:“宁玉郎叔父私自贿赂太医院首府,依律理当处斩!”
宁舟一听,心里暗叫不好,没想到这件事竟然让韩亓知道了。虽然他为了拿到银子又不想冒险,所以派人杀死了自己这位本就不亲厚的叔父,可是韩亓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他以为自己做的很周全,却想不到还是让人抓了个现行。
刹那间宁舟刚才的悲戚的眉目染上了慌乱,连忙声泪俱下地说:“陛下!这件事奴一点也不知情!是叔父不顾奴身在内廷还以身犯法!奴实在是...”
“呸!你要是不知道我师父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死!”宋和不顾皇帝高高在上小声念叨道,宁舟听后哭得更悲恸了:“叔父死了?竟然死了!这...这真是让奴肝肠寸断...叔父待奴自小就极好...还是叔父一力促成了奴参加大选...想不到他不甘为民...非要来趟这摊浑水...他是怎么死的?小孩儿你告诉我我他是怎么死的?嗯?”
“让人勒了脖子死的!”宋和翻了个白眼,被皇帝一声咳嗽给吓软了腿连忙跪下。
“宁玉郎,你当真不知?”
“奴是真的不知情...陛下...奴伺候了您那么多年...也是体己人了...奴平日的为人秉性您不是不知道...想必定是太医院院首私收贿赂,还害的我叔父死于非命!陛下一定要严办呐!”
他哭得悲痛欲裂,皇帝心底那股浓浓的愧悔让他不忍再质问。的确,宁舟他是了解的。那么淡泊名利的一个人,怎么会因为一点银子就杀人放火呢。可是宁卿义毕竟是他的叔父,良才家中不可为官,违令当斩,这可如何是好...
该怎么才能保住宁舟的性命...皇帝眉宇深锁心里反复思量。
皇帝想起如果不是当初自己一念之差向先皇进言,兄长就不会死。宁舟的出现,大抵是兄长给他一个恕罪的机会。
见皇帝眉宇渐渐深陷韩亓袖手道:“父皇,法不外乎人情,玉郎的叔父去了,已经让玉郎够难过的了,父皇千万要好好安抚玉郎,捉拿太医院院首,按律论处!儿臣也相信,玉郎对此事是绝不知晓的——是吧玉郎大人?”
宁舟一愣,立刻点头如捣蒜。
皇帝明白了自己儿子的用意,可是宋和却不懂,满脸愤恨地看着韩亓,一腔热血都在责怪他睁着眼睛说瞎话,宁舟明明是幕后黑手,怎么到最后却成了要好好安抚的对象了?那个院首不过是个替罪羊!
“父皇,既然法不外乎人情,那么这本来就没犯法的——”
“来人,下旨放了质子穆也...”
“喏。”
韩亓叩头朗声道:“儿臣谢父皇恩典——父皇,儿臣还想求一个恩典。”
“你说。”
皇帝揉了揉额角,就知道自家儿子不好打发。
“穆也贵为质子,却只做伴读,有辱他身份,恐此事被楼兰国知道对大景影响也不好,儿臣斗胆求父皇赏他太学府学生身份,与众学子平起平坐,从此为我大景所用。”
皇帝心里暗想——韩亓是越发像自己了,只是他为了这个楼兰人竟然如此莽撞,两次闯殿,这对一个储君来说可不是好兆头。
宁舟听了韩亓的话立刻变了脸色,可是现在自己还没把另一只脚从坟墓里拔出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只能咬着牙看皇帝幽幽点了头。宁舟扫过韩亓的笑意,紧紧攥着拳头,恨老天和他作对,好容易布好的局让韩亓轻而易举就给打破。
虽然当晚皇帝留他在闲安殿住下,可是这口恶气一直憋在他的心口,上不上下不下,折腾了他许久也咽不下去。
***
掌刑廷中那个宫人又一次来到了穆耶的牢房前,眼看他桌上酒菜一口没动,那瓶药也还完好如初放在原地,脑袋一下子就大了起来。本以为今天能早点结束早点回去休息,可想不到碰到个拧主。
“质子,动身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