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亓!”
情急之下,他喊了韩亓的名字,又觉得有些僭越,小声唤了句——殿下。韩亓拉开门,没有应他。
韩亓离开后屋子又静了下来,穆耶被突如其来的寂寥撞得措手不及,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韩亓衣袍上的香气犹在,却不见踪影。穆耶走出房间,看着正朝南苑搬东西的家仆们。
“都等等——”
“小侯爷,怎么了?”
穆耶拦下了众人,掀开红布,几只精美的手鼓进入眼帘。手鼓是蛇皮的,边缘扎地极紧,都是大漠沙蛇的皮囊,不可多得。韩亓费了许多心思准备的这些礼物,本早就该送他的,可是却因为二人之间的矛盾拖到现在。穆耶拿起一只手鼓,脑海中回想起当初韩亓的种种试探,立刻又将手鼓放回了原位。
“都别送去南苑了,收进库房吧。”
“可是...”
“去吧。”
“是...”
***
此刻冷清的宰相府里,李斯同李襄出门拜会贺兰风都不在府中,薛蕈来到李斯的书房里,扫了一眼博古架上的书籍和一些摆设瘪了瘪嘴。
要找到他们结党营私的证据谈何容易,这书房里的一切都很平常看不出什么端倪。薛蕈袖手在屋里环顾一圈,外面就传来了家仆的声音。
“哎哟郎君这可不是您来的地方。”
“看我,一不小心就走进来了。”
薛蕈浅笑,走了出来:“你们都在找我?”
众人相视一眼,对他道:“是啊郎君,少主子让我们种下的那些兰草可都种下了,您要去看看么?”
“也好,走罢。”
薛蕈随着家仆们来到了宰相府西苑的花园,果然一片兰草已经在春风里摇曳身姿。婀娜花姿碧叶长,风来难隐谷中香。不因纫取堪为佩,纵使无人亦自芳。美丽的男子蹲在幽香之间染了兰花气节,低头摆弄花朵的身姿引人遐思,侧头浅笑的模样让人心醉。家仆们纷纷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薛蕈呵呵一笑,说:“你们都下去吧,在西苑的石桥那里候着就成。”
“是。”
下人们快步离开,生怕多看了薛蕈几眼让人到少主子面前嚼舌根。薛蕈亦明白,也随他们去了。
他坐到摇椅上,闭目享受难得的悠闲。
本来在闭目养神的他听到墙外传来男子的细语,仿佛是在说着戏文。薛蕈好奇地起身来到墙下,突然就有两只皮影从镂花的菱花形窗外冒起来。
熟悉的声音传来,还是那一出《采桑女》。
符英此刻正蹲在墙下高举着双手为薛蕈演着戏码,突然身边的小厮扯扯他的衣袖指着他的头顶。
符英抬头,却看到薛蕈已经在花窗那头端起了一杯茶。
“怎的又要泼我!?”
“谁说要泼你了...”他嗔怪地望着符英,从镂空的花窗中递出那杯茶:“润润嗓子。”
符英受宠若惊,可是又嫌弃地看一眼那杯茶:“我不喝他家的茶。”
任性的语气让薛蕈咧嘴笑开,半打趣地道:“那我也是他家的人,你怎么还纠缠不休?”
“你?”符英弯了细眼:“你出淤泥而不染呗!”
红了脸的薛蕈把手伸出去想打他,反倒被他抓住了手,抽又抽不回,只能任由他流氓似的行径用在自己身上。
“我想好了,不管你怎么待我,我对你永远如一。”
“胡闹...我已经是李斯的人了...难不成还和你...”再说下去薛蕈自己都有些难堪了,索性住了口。
符英明白他的意思,更急切地抓着他的手说:“你信我,我一定把你带走!”
“你别忘了,当初是我自愿跟他走的。”
“别再说了,我权当你有苦衷!”手握他握得更紧了,紧到薛蕈微微蹙起了眉头。
符英松开了些,傻乎乎地笑着。薛蕈看他的样子,也绷不住了,苦笑一声,说:“你啊...还跟个孩子似的...怎么那么固执...”
“我就是认定你了!”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我一个风尘公子,可不敢保证会跟你走。”
薛蕈分明是欣喜的,可说话中又有些苦涩和无奈。符英郑重其事地点点头,说:“我知道,我也是自愿的,不关你的事。”
说完,飞快地在薛蕈手背上啄了一口。
薛蕈连忙缩回手去,眉目间夹杂欢喜,让符英想推掉这面墙把他拥进怀里。
天边逐渐烧起了滚滚火烧云,符英也带着小厮离开了,薛蕈站在原地,望着那一方花窗外的世界,垂首红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