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舟所居住的宫殿外走进了一位老者,他起身来,老者朝他行了个礼。
“李待诏起来吧。”
“谢玉郎。”
宁舟满脸笑意迎上去,道:“这次陛下让你入宫来见我主要是想待诏为我写一首词,好配上我的《玉奴调》”
“微臣知道,是玉郎一直为陛下举荐微臣,微臣实在是让玉郎错爱了。”
“哪里,你在宫外为我带回的那些小玩意儿陛下都喜欢得很,是李大人和宰相大人帮衬着,我才多得了陛下几眼青睐。”
李淳也不再自谦,坐了下来,提起笔道:“不如肖玉郎先弹奏几句,让微臣找些灵感?”
宁舟拍拍手,在外面候着的乐师们就抱着各类乐器走了进来。待众人坐定,一曲带着年轻人俏皮又美好的音乐便从这里飘向西廷各处。西廷中其他的良才伴驾便都明白了,是陛下又让宁玉郎作曲子了。
众人便都掩起了窗户,对这招摇的曲调嗤之以鼻。
宁舟得宠众人皆知,可他太过张扬,在西宫中几乎没什么朋友。每每陛下去他那里,漫天的钟鼓声似乎都能盖过韶都里的晨钟暮鼓。只要陛下赐下什么恩典,他必定拿出来炫耀一番。自上次他叔父宁卿义一事,他不止没受罚,反以此为荣,认为陛下舍不得他,更加肆意狂妄。萧贵妃拿他没办法,连太子都不敢直指是他和宁卿义勾结,可见他虽是玉郎,却已得到了贵爵一般的恩宠。
宁舟放下手中的琴,来到李淳身后,仔细看他在宣纸上写下的那曲《玉奴调》认同的点头。
“李大人的词作得很合我的心意。”
几个宫人奉上赏赐,李淳叩头谢恩,道:“玉郎的曲做的更是风雅不失娇俏,端庄中有风流。”
“过奖了。”
“李大人,来后殿说话。”
李淳知道宁舟这次请他入宫并不是作曲那么简单,便随他去了后殿。
后殿中透着清冷,不同于前殿。仿佛是这西宫中最真实的写照,而来到后殿的宁舟也不像刚才那般端着,而是疲惫地靠在软垫上招呼李淳坐在了案边。
“李大人,穆也又入掌刑廷了?”
“是,不过...还得让陛下定夺。”
“他污了经卷,这罪可不轻,若是有人栽赃嫁祸被查出来,可比他的罪更重。”
知道宁舟此话的含义,李淳拱手道:“宁玉郎放心,是穆也做事不小心,并没人栽赃嫁祸。”
“既然如此,就要快刀斩乱麻,否则让他修成了经书,保不准陛下会怎么赏赐太子。”
宁舟正了正身体,故作云淡风轻地开口轻问:“上次我托宰相稍的口信,李大人可收到了?”
李淳一震,有些惶恐地说:“收...收到了...”
“那办的如何了?”
“这...”
宁舟幽幽叹口气道:“我也知道,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那当然不可能,男子怎可生子?
李淳在心里道,如果男子也可生子,那不是阴阳混乱?虽然自开国以来就有良才苦心研究如何生下龙子,可谁又真的成功了?后来还因为良才求子闹出了好多祸事,之后便将良才求子列入了后宫大忌之中,与巫蛊之术同罪。历代君王也是对这样的行为深恶痛绝,认为是祸乱宫闱。尽管已经铭文规定,良才求子和巫蛊之术依旧是后宫中洗不去的阴影,每一位景朝皇帝的后宫都会发生诸如此类的事件,无不是诛灭九族的下场。
看出李淳心里在打鼓,宁舟便道:“李大人在宫外用宰相大人的名声讨了多少好处我心中可是清楚的很。”
“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宁舟连忙扶起他,道:“可我也知道,李大人交友甚广,结交了许多山中方士,所以才托了此事给李大人...若能办成...李大人今后的功名利禄可就不用担心了。”
“可是玉郎,若真的怀上了龙子...求子的罪名可就坐实了啊!”
“那又如何?只要我怀上了龙子,难不成陛下还真的杀了我?何况,那些良才被杀都是没有成功的,肚子里没东西自然该杀,可如果我肚子里真有了东西...就另当别论了。”
他是太不知足,光有恩宠还不够,还要有权势。
如此孤注一掷,不知道该说他傻还是太过勇敢。
人人都知道男子求子是个笑话,也是景朝男风过盛落下的病症。男宠们都渴望自己如女子一样能够生下孩子,获得更多的恩宠和权力。尽管众人都笑他们痴傻,可就是有那么多男宠不惜千金去买一张荒唐的药方。明明是被骗,却还安慰自己只要坚持服用一定会有用。
旁观者也只好摇摇头,不再去劝说他们,任他们沉迷在炼药求方之中。
宁舟也是其中之一,他始终认为男子不可登上后位是因为不能诞下龙子,如果他有了龙子,莫说贵爵,皇后恐怕都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李淳只好对他点头,应了下来。
不管怎么说,先稳住宁舟,莫让他去宰相面前嚼舌根,至于方子...胡乱塞给他一些就算了事...怀不上便说是他体质问题就好。
宁舟见李淳点头,满脸都堆上了笑意,可那笑容让人看了都觉得心疼和无奈,如此痴傻,是让恩宠迷了心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