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亓来到他身边,仰头看着画上的女人,轻声说:“是我的母亲...”
画中的女人垂髫,身穿素雅的石榴裙,不过与自己一般大。
“这是母亲入宫时画师为她画的相...”
韩亓伸手,轻轻放在女子的脸上,当指肚碰到画卷的时候却又立刻蜷起了手指,害怕太过伤感,让穆耶轻看了。
穆耶握上韩亓的手腕,重新放上那幅画卷,柔声道:“殿下,触景生情,是人之常情。”
让他这样一说,韩亓便笑出了声来,反握住他的手,道:“跟我来,我带你看一看这座望山楼。”
“这座望山楼里都是殿下母亲的画卷?”
“是啊...这座望山楼是我母后怀上我的时候,父皇赐下的,母后喜凉,父皇便命人将望山楼从凉月殿那头拆建到了湖中,再修了那座廊桥,以便母后从凉月殿来望山楼观景。”
“陛下对殿下的母亲用情至深...”
“呵,所谓用情至深不过是那时候的事,时间总能让人淡忘那些用情至深,转向人情凉薄...”
“殿下,能够在在世的时候让一个人对自己如此用心已经不易,何况陛下是天子,我想您的母亲也已经很满足了。”
穆耶来到楼外的露台,望着外面的湖光山色幽幽地自言自语:“就怕...连深情都做不到...”
韩亓站在他身后,不再说话。他们之间的情,不算深情,只能算是萍水相逢的相惜。
此刻,穆耶的话像是在问他,究竟这种介于君臣和至交之中的情,什么时候才能熬出个究竟。是友,是臣,是情,总要有个结果。
这世界上凡俗万千,人人都说爱,人人都谈情,却没人知道爱和情究竟是从哪里生长,也没人知道爱和情的极限在何处。
***
韶都东市此刻人声鼎沸,宋和抱着一大堆东西追上纪海的脚步,嘴巴里还嚼着刚刚吃完的糖葫芦,满嘴红。
“小海,我刚才看到那边有个药铺,正巧家里药材要补了,你陪我去呗?”
“行,走吧。”
纪海和宋和今天出门采购,都是府上缺的东西。两个人相处得很融洽,想是心性相近的缘故。
纪海随着宋和走进药店,一个四周好奇地观望,一个拿着那些药材左嗅嗅又看看,不挑到上等药材不罢休。
这时一个男子从药铺后面掀开帘子出来,眉目间都是媚态,走路时也扭扭捏捏。
纪海凑到宋和耳边问:“你瞧刚才那男的,是不是哪家的男宠?”
宋和寻他望去,便嗤笑一声:“什么男宠呐,一看就是宫里的阉人。”
“你怎么知道?”
“阉人没下面,从小净身,所以长不出来喉结。”宋和说完又开始挑起药材,纪海奇怪地看着那个背影靠在柜台上低声道:“奇了怪了,阉人都在宫里,怎的他倒这么出来了,还穿着普通男子的衣服。”
宋和放在鼻子下的手指停滞半刻,道:“掌柜的——”
“欸!两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刚才那个男子来找您抓什么药的?”
“哎——刚才那男的是个男宠——来要生子秘方的。”
掌柜的鄙夷地说,引起了宋和的注意。男宠?如果是阉了的男宠多半出生寒微,是奴隶出身,可是那个男子眉目间有趾高气昂的贵气,绝对不是一个比普通男宠更低下的阉宠。他来要生子方——说不定是宫里哪位良才遣他出来打听的!
宋和随意包了一些药材便结账和纪海回到了质子府,前脚更进门,穆耶后脚就回了家。
宋和来到穆耶的书房,掩上木门,穆耶笑着放下手里的宫绦,问:“怎么了?”
“小侯爷,刚才我撞上了件奇事。”
“说来听听。”
“我方才和小海去药铺抓药,竟然遇上了宫里的宫人。”
穆耶刚刚端起茶杯的手一顿,又放到了桌上,问:“宫人?宫人都在宫中,怎么会去东市?”
宋和上前去,在穆耶耳边小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穆耶听后端起茶杯,喝下一口,一言不发似是在考虑着什么。
“小侯爷,男子怀孕根本就不可能,而且在宫里是大忌,如果真有哪位良才这么糊涂,是不是该让太子殿下上告?”
“不...”穆耶深沉地抿着嘴角,道:“这不是我们能掺和的事情,休到外面去胡说。”
“可是!可万一是宁舟...我就能...”
“宋和!”穆耶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放在了案上,倾出了一桌子的茶水,“你记住,有的事不是咱们不办,而是时机未到。这件事,我自有安排。”穆耶的语气软了下来,与其说命令不如说是在安抚宋和;他认真的盯着宋和,毋庸置疑。宋和也只好悻悻地点头,道:“全听小侯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