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贺的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嘴巴无意识地张开,眼睛瞪得溜圆。他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又像是大白天活见了鬼,整个人石化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瞳孔里倒映着的那两个交叠的人影。
通道内,陆聿昭在门被推开、光线涌入的瞬间,抬手遮住了秦归的脸。但他并没有立刻结束这个吻,甚至没有松开秦归。他只是微微偏过头,眼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朝着门口目瞪口呆的李贺,瞥去了极其短暂的一眼。
那眼神仿佛在说:看什么看?没看过?
然后,他像是故意一般,又转回头,在秦归被他吻得有些红肿的唇上,重重地吮?吸了一下,发出清晰的声响,这才意犹未尽地、缓缓退开些许。但手臂依旧撑在墙上,将秦归圈在自己的领域内。
秦归在陆聿昭偏头看门口时,也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看到李贺那张仿佛被雷劈过的、写满“我是谁我在哪我看到了什么”的脸,秦归的耳根热了一下。他抬手,用手背擦了擦自己湿润的唇角。
门外的李贺,在接收到陆聿昭那一眼和秦归擦嘴的动作后,终于从石化状态中惊醒。他倒抽一口冷气,手指颤抖地指着通道里的两人,嘴巴开开合合:“你……你你你……我我我我……他他他他……”
就在这时,一只修长好看的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搭在了李贺的肩膀上。
时瑞不知何时也走到了这里,他似乎对眼前的一幕毫不意外。他看了看通道里姿态亲密的两人,又看了看身边快要原地升天的李贺,叹了口气,用一种“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没见过世面”的语气,慢悠悠地说:
“冷静点,李贺。深呼吸,对,深呼吸。别一副天塌下来的样子。”他一边说,一边伸出另一只手,握住安全门的把手,在李贺继续“你你我我他他”的结巴声中,微笑着,缓缓地,将门重新拉上。
“咔嚓。”
门锁扣合的轻响,再次将昏暗与秘密还给门内,也将目瞪口呆的李贺,和一脸戏谑的时瑞,关在了门外明亮正常的走廊里。
门内,重新陷入昏暗中。只有彼此依旧未平息的呼吸和心跳声。
陆聿昭这才彻底松开了撑着墙壁的手,但依旧站在极近的距离,低头看着秦归。他的气息还有些不稳,眼神却比刚才柔和了许多,里面清晰地映着秦归的影子。
“好久不见。”陆聿昭开口,眉眼里都是笑意。
秦归看着他,“好久不见,陆聿昭。”,他是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过陆聿昭唇角,那里刚才被他咬破了一点皮,渗出了一丝极淡的血迹。
门外,隐约传来时瑞压低的声音:“……所以你现在知道你那位好兄弟陆少爷,为什么前段时间神出鬼没,还老蹭我车了吧?……这调查确实挺深入的……行了,把下巴合上,捡你的表。再看,小心陆少爷出来灭口……”
以及李贺持续语无伦次的:“不是……这……他们……什么时候……Alpha和Alpha……我的天啊……”
安全门内,陆聿昭和秦归对视着。
陆聿昭的手从墙壁上滑下,却没有完全撤离,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秦归的胳膊,那里校服袖子下的绷带轮廓隐约可辨。“特训营怎么样?”秦归先开了口,他的目光落在陆聿昭脸上,仔细看着。军事学院的特训营,以严苛和非人性化著称,他听说过一些传闻。
陆聿昭的指尖在秦归胳膊上停顿了一下,似乎想确认绷带下的状况,但最终只是收回了手。“还行。规矩多,睡得少,练得狠。”
“你呢?”陆聿昭反问,目光在他脸上巡视,“这一个月,还好吗?”
秦归偏了偏头,避开了他过于专注的视线。“就那样。”他顿了顿,补充道,“诊所,拳场。”他没提输赢,没提伤势。
“赢了?”
“嗯。”
“肩膀,”陆聿昭看到了秦归刚才被他拉进来撞墙时,那一瞬间细微的凝滞和闷哼。
“脱臼,接回去了。骨头没事。”
陆聿昭的呼吸重了一分。他没再追问伤势,只是看着秦归,眼眸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幽深。“下次,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他问,不是挑衅,是真的疑惑。
“至少,我知道。”知道你在哪里拼命,知道你又添了新伤,知道……在某个我无法触及的角落,你正独自承受着什么。这或许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我知道。
秦归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他移开视线,“嗯”了一声,算是某种程度的妥协。
“特训营……”秦归又开了口,“伙食好吗?”
陆聿昭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怔了一下,随即笑了。“猪食。”他评价得毫不留情,“大锅炖,没油水,管饱不管好。比你家泡面差远了。”
秦归:“……”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那句“比你家泡面差远了”听起来莫名有点……怪。
“那你还瘦了。”秦归瞥了他一眼,陈述事实。陆聿昭的下颌线确实更清晰了。
“练的。”陆聿昭不在意地说,目光落在秦归脸上,忽然问,“你呢?这一个月,睡得好吗?”
秦归沉默了两秒。“还行。”
陆聿昭没追问,只是看着他眼下那层虽然淡的阴影,眼神深了深。
“陆聿昭。”秦归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秦归看着他,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认真,也格外……直接。“这一个月,你想我了吗?”
问题来得猝不及防,直白得让空气都凝滞了一瞬。这不是秦归的风格。但或许是被刚才那个激烈的吻勾出了心底的情绪,或许是一个月的分离让他也学会了某种直抒胸臆。
“想。”他回答,“每天。”
然后,他补充了一句:“想你有没有受伤,想你有没有按时吃饭,想那瓶橘子茶喝完了没有。”
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具体、这样……家常的回答。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最朴素的牵挂。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想说什么,却一时失语。最终,他只是抬起手,用指腹很轻地蹭了一下陆聿昭线条越发清晰硬朗的下颌。
“瘦了。”他又说了一遍,这次语气里多了点别的。
陆聿昭捉住了他想要撤回的手,握在掌心。“嗯。”他应道,目光深深看进秦归眼底,“所以,以后别轻易受伤。我会分心。”
这不算情话,更像一种带着威胁的叮嘱。但秦归听懂了。他回握住陆聿昭的手。
“该走了。”秦归说。
“嗯。”陆聿昭应道,却没立刻松手。他又看了秦归几秒,然后,在他唇角印下一个吻,一触即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