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拳场的空气,在寒夜里,被煮沸到近乎炸裂。
秦归刚刚结束今晚的第二场,也是开学前的最后一场比赛。对手是个绰号“铁锤”的退役军警Alpha,打法凶悍老辣,抗击打能力变态。比赛持续了将近二十分钟,是秦归打过的最艰难、最接近极限的几场之一。最终,他以一记极其冒险、近乎同归于尽的贴身绞技,锁晕了对手,自己也付出了左肩疑似脱臼、肋骨骨裂的惨痛代价。
铃声敲响的瞬间,他踉跄着松开对手,靠在铁笼边缘,剧烈喘息,汗水混着额角崩裂伤口流下的血,糊了满脸。视线有些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但他赢了。惨胜,也是胜。
他拒绝了旁人搀扶,咬着牙,用还能动的右手扶着铁笼边缘,一步一挪地钻了出来,走向昏暗混乱的后台通道。每走一步,左肩和肋下都传来钻心的疼,眼前阵阵发黑。
他没有注意到,在最高处、被单向玻璃隔绝的VIP看台包厢里,一道目光,一直追随着他蹒跚的背影,直到消失在通道尽头。
包厢内光线柔和,与下方的疯狂喧嚣宛若两个世界。昂贵的发上,坐着一个男人,看起来三十五六岁年纪,穿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地敞着两粒扣子。他面容称得上英俊,但眉宇间有种久居人上、习惯于掌控一切的冷漠,以及被岁月和某些不见光的事情磨砺出的阴鸷。他指间夹着一支燃烧了半截的雪茄,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
“老板,人回来了。”一个穿着黑西装、气息精悍的Alpha手下悄无声息地推门进来,躬身低语。
男人——被称作“老板”的客人,微微抬了抬下巴,没说话。
手下会意,转身出去,很快,另一个刚才在台下试图与秦归交谈、却被冷冷拒绝的手下走了进来。
“怎么样?”
“老板,那小子……拒绝了。”手下低下头,“我跟他说了条件,保底年薪这个数,”他比划了一个手势,“赢了有分成,输了有补贴,受伤全包最好的治疗,让他能专心打拳。但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就说‘没兴趣’,然后就去处理伤口了。态度很硬,油盐不进。”
老板敲击扶手的指尖停顿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规律的节奏。他缓缓吐出一口青白色的烟雾,目光透过氤氲的烟气,落在下方空荡荡的拳台上,仿佛还能看到刚才那场惨烈搏杀的回放。
“没兴趣?”老板重复了一遍,“是嫌钱少,还是……有别的依仗?”
“看他的样子,不像是嫌钱少。”手下斟酌着用词,“那小子穿得普通,拳套和护具都是最便宜的货色,打拳完全是玩命的路子,不像是有背景或者不差钱的主。就是……骨头特别硬,眼神也冷,跟我们以前接触的那些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亡命徒不太一样。”
“骨头硬?”老板轻笑一声,“骨头再硬,也有软肋。人活着,总有所求,有所惧,或者……有所系。”
他吸了口雪茄,缓缓道:“去查。仔仔细细地查。姓名,年龄,住址,在哪儿上学,在哪儿打工,家里还有什么人,平常跟谁来往,有没有相好的……越细越好。尤其是,”他顿了顿,目光阴鸷,“查查他最近是不是搭上了什么人,或者……有什么特别需要用钱,却又不能明着来的地方。”
“是,老板!”手下立刻应道,但又有些犹豫,“不过……这小子好像挺警惕,之前拳场登记的信息很简单,用的可能也不是真名。”
“那就用点心思。”老板打断他,“找那边地头熟的人问问,诊所、黑市、出租屋……总能找到线头。他不是学生吗?学校那边也想想办法。我要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来路,为什么拒绝,又凭什么……能拒绝我。”
在这地下世界,被他看上,是一种“荣幸”,拒绝,往往意味着麻烦,或者……消失。
手下心头一凛,不敢再多言,深深鞠躬:“明白了,老板,我立刻去办。”
老板挥了挥手,手下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包厢内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雪茄静静燃烧的细微嘶响。老板靠在沙发里,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已经开始清理、准备下一场比赛的拳台,眼神幽深。
一个出身低微、却拥有顶级天赋和狠劲的年轻Alpha,拒绝了他开出足以让绝大多数亡命徒疯狂的优厚条件。要么是蠢,要么是有所恃,要么……就是真有软肋,不敢也不能被攥在别人手里。
他更喜欢后两种。有弱点,才好掌控。有所恃,挖出来,要么收为己用,要么……毁掉。
烟雾缓缓升腾,模糊了他眼中算计的冷光。
开学日的清晨,冬日的寒意尚未完全褪去,曙光城第一中学却已被人声和青春的热度填满。广场上,黑压压站满了穿着统一制服的少男少女,按照班级方阵排列整齐。校长冗长的新学期致辞通过扩音器回荡在清冷的空气里,带着某种令人昏昏欲睡的仪式感。
秦归站在高三普通班的方阵末尾,身形挺直,但目光却不像周围同学那样或专注、或放空。他的视线,隔着攒动的人头下意识地掠过高高升旗台附近,那里是学生会干部和特优生代表的站位区。
陆聿昭站在前排,他脸上是一惯的沉静,仿佛认真聆听着台上的发言,但那双撩人的眼眸,却穿过人群,隔着喧嚣与距离,落在了方阵末尾那道清瘦挺拔的身影。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猝然相撞。
没有火花四溅,没有眉目传情,只有极其短暂的一瞬交汇。秦归琉眼眸平静,陆聿昭眼底深邃依旧。但就在那视线接触的刹那,仿佛有无形的电流窜过,穿透了嘈杂的人声和冰冷的空气,带来一阵轻微的悸动。一个多月未见,军事学院特训营的风霜似乎并未在陆聿昭身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眼神似乎更沉静,也更……锐利了些。而秦归,除了眉宇间那份固有的冷冽,似乎没什么变化。
视线一触即分。陆聿昭率先移开目光,重新投向讲台。秦归也垂下眼睫。
集会终于在一片象征性的掌声中结束。学生们嗡然散开,顺着几条主道涌向各自的教学楼。人声鼎沸,脚步声杂乱。
秦归随着人流,不紧不慢地走着。他习惯性地走在人群边缘,贴着教学楼的墙根。前方是一段连接两栋主楼相对僻静的室内长廊,一侧是几扇平时很少开启的安全疏散门。此刻大部分人选择走更宽敞明亮的主楼梯,这里人少了许多。
他的步伐很慢,眼睛望着前方,余光却留意着身后的动静。
果然,没过几秒,一阵比周围更迅捷、更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快速追了上来。
秦归没有回头,甚至连脚步都没有丝毫加快或放缓。
就在他即将走过一扇虚掩着暗绿色的安全门时,一只手,猛地从旁边伸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
秦归的脚步顿了半秒,但没有反抗。
下一秒,天旋地转。他被一股力量猛地拽离了正常行走的路径,整个人被带着踉跄一步,撞进了那扇半开的安全门内!
安全通道内光线骤然昏暗。
秦归的后背撞上了冰凉粗糙的墙面,震得他左肩传来一阵隐痛,让他闷哼了一声。但他还没来得及调整,甚至没看清拉他进来的人,一道阴影便已带着熟悉而强势的气息,兜头笼罩下来。
陆聿昭一手撑在他耳侧的墙壁上,将他困在自己与墙壁之间逼仄的空间里,另一只手依旧紧紧攥着他的手腕。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甚至没有一个眼神的确认。
陆聿昭低下头,吻了下来。
这个吻来得凶猛直接,他的唇微凉,却迅速被彼此灼热的温度点燃。舌尖撬开齿关,长驱直入,急切地描摹、吮?吸、纠缠。
秦归在最初的撞击和震惊后,迅速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躲闪,没有推拒,甚至仰起了头,用力回吻。他的吻技依旧生涩,却带着毫不逊色的激烈回应,牙齿甚至坏坏地轻轻咬了陆聿昭探入的舌尖一下,引来对方更沉重的呼吸和更用力的拥抱。
一时之间只有唇舌激烈交缠的濡湿声响,和两人粗重紊乱、交织在一起的喘息。
就在这时——
“吱呀……”
那扇并未关严的安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道更宽的缝隙。
明亮的走廊光线如同一把利剑,猝然劈入昏暗,正好照亮了角落里那两道紧紧相贴、正在激烈接吻的身影。
李贺刚刚和时瑞走在后面,见陆聿昭走的极快,远远见着他把秦归拉进了安全门里。没料到会看到这样一幕——聿昭?!他把秦归按在墙上……在亲?!亲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