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饿吗?”秦归背对着他问。
“有点。还是泡面吗?”
“剩饭。”秦归说着,已经拉开了那个小小的冰箱门,从里面端出半碗冷饭和一碟看起来是中午剩下的炒青菜和酱肉。
“可以。”陆聿昭说。
秦归将饭菜倒进一个小锅里,放在另一个灶眼上开小火加热。水在这时烧开了,他关掉火,先将开水倒入两个瓷杯,然后他继续用锅铲翻炒着锅里的剩饭剩菜,让热气均匀。
很快,简单的晚餐准备好了。秦归将热好的饭菜分成两份,盛在碗里,和两杯热水一起端到那张兼作书桌和饭桌的小方桌上。他自己在一边坐下,将另一份推到陆聿昭面前。
“吃吧。”他说。
陆聿昭没客气,拿起筷子。饭菜很简单,甚至有些寡淡。他吃了一口,慢慢咀嚼。
吃了两口,秦归抬眼看他:“好吃吗?”
陆聿昭的筷子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他抬眼,对上秦归的目光,很认真地品味了一下嘴里的食物,然后才说:“啊,嗯,不难吃。”
秦归嘴角荡开笑意。“吃完,别浪费。”
“好。”陆聿昭也笑了,那笑意很浅,从眼底漾开。他不再说话,低头继续吃饭。
两人沉默地吃着这顿简陋的夜宵。
他们几乎同时吃完。秦归看着陆聿昭放下筷子,碗里干干净净,连一粒米饭都没剩下。陆聿昭也看着他,目光扫过他同样空了的碗底。
秦归起身收拾碗筷,拿到水池边。陆聿昭也站起来,却没回沙发,而是走到厨房区域,靠在旁边的墙上,看着秦归挽起袖子,打开水龙头。
哗哗的水声响起。
“这一个多月,放学后,都去做训练了。”
秦归“嗯”了一声,挤了点洗洁精在碗里,白色的泡沫涌起。陆聿昭的出现在他生活中,起初确实是个意外。一个出身、经历、世界都截然不同的人,突然闯了进来,带着关切和靠近。有没有这个意外,秦归的生活轨迹似乎不会改变——诊所、学校、拳场、哥哥的疗养院,周而复始。但陆聿昭会告诉他一些事,比如去了训练营,比如什么时候回来,哪怕事情已经发生,也会过来说一声。秦归觉得,这样……也行。至少,他知道。
两个碗,一双筷子,洗得很快。秦归用清水冲净泡沫,拿起旁边一块虽然旧但很干净的棉布,仔细擦干,然后打开吊柜,将碗筷摆放好。
做完这些,他拧干抹布,擦了擦手,转过身,看向一直靠在墙边看着他的陆聿昭。
“伤怎么样?”陆聿昭问,目光落在他穿着卫衣的左肩位置。
“没什么事,恢复得快。”他的体质似乎有些特殊,伤口愈合的速度和抗打击能力都比寻常人强,但他没多想,只以为是S级Alpha共有的特质,毕竟他没接触过多少同等级的人做比较。
“我看看。”
秦归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也没扭捏。他抬起手,抓住卫衣下摆,很干脆利落地向上一掀,将衣服从头脱了下来,随手扔在旁边的椅子上。
灯光下,年轻Alpha的身体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空气中。精瘦,却每一寸肌肉都蕴含着扎实的力量,线条清晰流畅。皮肤是冷调的白,左肩靠近锁骨的位置,有一片已经愈合、颜色转为淡粉的伤痕。肋下侧面,只留下淡淡淤青。
陆聿昭的目光缓缓掠过那些伤痕,最后定格在左肩和肋下那两处。他上前一步,距离拉近。陆聿昭伸出手,指尖虚虚抚过秦归左肩那片淡粉的伤痕边缘。
“好得挺快。”陆聿昭低声说。他的指尖移开,目光却顺着秦归的脖颈、锁骨、胸膛的线条缓缓上游,最后,重新落回秦归的脸上。
“一定要打拳吗?”陆聿昭问。
秦归与他对视着,伸手想去拿椅子上的卫衣穿上。但陆聿昭的手更快,按住了他伸向衣服的手腕。同时,陆聿昭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开始解自己那件白色衬衫纽扣。
一颗,两颗,三颗……衬衫领口随着纽扣解开而逐渐敞开,露出线条漂亮的锁骨和一片紧实平坦的胸膛。
“嗯。需要钱。”秦归回答了他刚才的问题,目光没有躲闪,看着陆聿昭解扣子的手,也看着他那片逐渐敞开的、光洁的皮肤。
“你知道,”陆聿昭解开了所有纽扣,只是任由衣襟敞开着,“我可以……”
“我知道,”秦归打断了他,“可是陆聿昭,这就是我的生活。我活着的样子。”
他陈述着一个事实。打黑拳赚钱,是他在现有规则和自身能力下,能选择最直接也最有效的途径,去支付哥哥的医疗费,去维持自己最基本的生存和学业。这过程充满危险和伤痛,但这是他选择的路径,是他自我的一部分。接受陆聿昭的帮助,或许能暂时缓解,但那不是“他的”方式。他不想,也不能,让自己活成依附于另一个人的模样,哪怕那个人是陆聿昭。
陆聿昭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清澈见底、却又固执得惊人的眼睛。他看到了秦归的骄傲,也看到了那份骄傲下,沉重的现实和孤独的承担。
“秦归,”陆聿昭向前又靠近了半步,两人之间几乎呼吸可闻,他敞开的衬衫衣襟甚至轻轻蹭到了秦归赤裸的胸膛,“以前你是一个人。现在有我了。”
“没有为难,没有不方便。我有能力,你可以需要我。”
不是“你应该需要我”,也不是“我要求你依赖我”,而是“你可以需要我”。这是一个给予,一个许可,一个将他纳入自己羽翼之下、分担重量的郑重邀请。
秦归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动着。他看着陆聿昭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中的认真和深沉的情感。那目光太烫,话语里的含义太沉。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秦归才很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他抬起头,迎着陆聿昭的目光,清晰地吐出一句话:
“嗯,我现在需要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抬起手臂,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上去。
他需要陆聿昭。不是需要他的钱,他的权势,他解决麻烦的能力。他需要的,是眼前这个人。是这份毫无保留的在意,是这种温柔缱绻的靠近,是此刻这个带着体温和心跳的拥抱与亲吻。是在这冰冷孤独的世界里,唯一能让他感觉到温度、感觉到自己并非全然孤身一人的存在。
感情上的需要,灵魂上的渴求,远比物质上的依赖,更让他难以抗拒,也更让他……愿意放下部分心防,去靠近,去拥有。
唇舌相触的瞬间,所有的言语都失去了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