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餐厅,空气里浮动着各种食物的气息——炸猪排的油香,蔬菜汤的清淡,甜点的奶味,还有年轻学生们身上清新的信息素抑制剂味道,以及喧哗的谈笑声、餐具碰撞的叮当声。
秦归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是一份简单的套餐。他穿着普通的校服,但身形似乎比受伤前更清瘦利落了些。
对面的椅子被轻轻拉开。苏宸端着餐盘,在他旁边坐了下来。他没有立刻动筷子,而是将餐盘放在一边,目光第一时间就落在了秦归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里带着担忧,像是要在秦归身上找出什么隐藏的裂痕。
“秦归,怎么样?真的……都好了吗?”
他问的是身体。那场让时家小少爷罕见震怒并亲自料理了袭击者的重伤,虽然被时瑞用“争风吃醋下手没轻重”的荒唐理由模糊处理了,但苏宸从苏贺那里听到的只言片语,加上秦归骤然消失一周多,足以让他拼凑出事情的严重性。
秦归停下筷子,抬起头,迎上苏宸担忧的目光。“嗯。都好了。”
苏宸的眉头没有松开,视线在秦归脖颈、肩膀这些曾经缠满绷带的地方流连。“都好了?”他忍不住又问了一句,“这才……不到两周。”
“恢复得快。”秦归简短地解释,拿起汤勺,舀了一勺清汤送入口中。
苏宸看着他那副平静的样子,胸口却像是堵着什么。他知道秦归性格如此,越是严重的事,越是轻描淡写。但正因如此,才更让人心里发沉。他没了吃东西的心情,将手里的筷子轻轻放下,搁在餐盘边缘。
餐厅另一头传来一阵哄笑,几个男生似乎在玩闹,声音格外响亮。
过了好几秒,苏宸才重新开口:“是因为……陆聿昭吗?”
秦归握着勺子的手,停顿了半秒。汤勺停在唇边。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将勺子放下,抬起眼,看向苏宸。
“怎么会这么问?”秦归反问。
“我又不是没看出来。你看他,他看你的……图书馆里,你们那些……小动作。”
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小动作”,但那种只有彼此能懂的、目光交汇时的微妙气氛。他只是以前不敢,也不愿去深想。Alpha和Alpha,还是陆聿昭那样的身份……
秦归沉默地看着苏宸。他没有否认,也没有慌乱,只是很平静地,再次“嗯”了一声。
苏宸的心,随着这声“嗯”,重重地沉了下去。
“他可是陆聿昭啊。秦归,他不是……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他家的家世,他父亲……陆啸议长,那是……”
他话没有说完,但意思再清楚不过。秦归和陆聿昭之间,横亘着的不仅仅是性别,更是天堑般的阶层、规矩,和那个以铁腕著称的陆啸。
“我知道。我喜欢他。但最后怎么样,还是看他的选择。我……把选择权交给他。”
他说得很平静,没有赌咒发誓的非君不可,也没有怨天尤人的自怜自艾。只是陈述一个事实,他动了心,付出了感情,但也清醒地知道现实的分量。他不会强迫,不会纠缠,不会用“喜欢”作为绑架对方的理由。路怎么走,选择权,他交给了那个同样喜欢他的人。
苏宸愣住了。他没想到会得到这样的回答。不是辩解,不是退缩,也不是盲目的乐观。而是一种……将自身情感与残酷现实剥离,将最终决定权交付对方的坦然。
“你……”苏宸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觉得秦归这样太傻,太被动,也太……危险。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另一个人的选择和勇气上,尤其那个人还是陆聿昭,这无异于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
“可是……你们俩……都是Alpha啊。”
这是他心底另一重巨大的担忧,也是世俗眼光中最难以逾越的障碍之一。Alpha之间的吸引,往往伴随着更激烈的对抗、征服与信息素的天然冲突,被视为不稳定、不自然,甚至……是某种需要矫正的错误。
秦归闻言,转过头,重新看向苏宸。阳光正好落进他眼眸深处,将那一片清冷映照得异常透亮,纯净。
“有什么关系呢。”秦归说,“喜欢,无关性别。”
苏宸彻底怔住了。
喜欢,就是喜欢了。如此简单,又如此……复杂。
餐厅的喧嚣似乎在这一刻重新涌了回来。远处的哄笑声,近处餐具的碰撞,窗外模糊的哨声。阳光依旧明晃晃地照着,将餐桌分割成明暗两半。
苏宸久久没有说话。
担忧依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头,陆啸的阴影,家世的鸿沟,性别的桎梏,未来的不可知……所有这些现实的重压,并没有因为秦归一句“喜欢无关性别”而消失。
时瑞双手插在裤兜里,迈着那双被剪裁精良的校服裤包裹的长腿,慢悠悠地在拥挤的餐桌和端着餐盘穿梭的学生间穿行,漂亮的脸上带着仿佛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慵懒,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一个个角落。
李贺跟在他旁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嘴里不停叨叨:“我说时瑞,你到底要找谁啊?这都转两圈了!我饭还没吃呢!饿死了!该不会又是哪个新发现的小美人吧?你这换人的速度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昨天还听说你跟圣耀那位……嗯?”
时瑞懒洋洋地瞥他一眼,没接这个话茬,目光依旧在人群中逡巡:“少废话,找着了就让你吃饭。”
“找谁你倒是说啊!”李贺哀嚎,“这餐厅这么大,人这么多,你当我是人形雷达啊?”
“一个你认识的人。”时瑞含糊地说,目光终于定格在餐厅最靠里、光线相对较暗、靠近巨大绿植的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两个人,背对着喧闹的中心,显得格外安静。一个是苏宸,另一个……
时瑞脚步方向明确地朝那边走去。
李贺顺着他目光看去,也看到了苏宸,以及苏宸对面那个有些熟悉、但似乎清瘦了不少的背影。他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瞪大,猛地一拍时瑞的后背:“秦归?!他回来了?这么快?!不是说他伤得……”
时瑞被他拍得往前踉跄半步,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你手劲儿能不能小点?打坏了你赔?”
“赔赔赔,赔你个大头鬼!”李贺压低声音,凑近时瑞,表情变得极其古怪,“所以……圣耀那位,传说中的时少新宠,让你冲冠一怒的金丝雀……就是秦归?”
时瑞挑眉,不置可否,只是继续朝那边走。
李贺快走两步跟上,脸上的不爽越来越明显,开始喋喋不休地抱怨:“不是,时瑞,你这事儿做得不地道啊!合着你们一个个的,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人是吧?”
“瞒你什么了?”
“还装!”李贺声音拔高了一点,引来旁边几桌学生的侧目,他赶紧又压下去,但语气里的愤懑一点没少,“陆聿昭跟秦归那档子事,我是亲眼看见的!安全通道!那叫一个激烈!我以为我知道了天大的秘密,结果呢?转头你就跟秦归搞到一起去了?还闹得满城风雨,说什么时少为爱出手,雷霆震怒……时瑞,你这是玩的哪一出啊?兄弟妻不可欺懂不懂?就算陆聿昭现在被发配了,你也不能这么趁虚而入吧?你这属于撬墙角!不道德!”
时瑞听得嘴角直抽,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李贺:“李贺,你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还是被你那命中注定的十岁小未婚妻给哭傻了?”
“你才傻了!”
“我问你,”时瑞伸出修长的手指,在李贺面前晃了晃,“第一,谁告诉你,我跟秦归搞到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