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对了嘛!”李贺立刻眉开眼笑,他拍了拍秦归的肩膀,“走走走,现在就去,趁人少!”
秦归对苏宸点了点头:“那我先过去了。”
“嗯。”苏宸应了一声,转身朝着与他们相反的方向离开。
秦归看着苏宸走远,才收回视线,跟上已经迫不及待往前蹿了几步、又回头催他的李贺。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喧闹的餐厅,朝着位于校园另一侧、专供Alpha和战斗相关专业学生使用的模拟训练大楼走去。
李贺边走边兴奋地比划着,描述着他听来的关于新系统的种种神奇之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秦归跟在他身后半步,听着,偶尔“嗯”一声,目光却有些飘忽地掠过走廊窗外明净的天空和远处操场上奔跑的人影。
模拟训练室……不知道陆聿昭在特训营,用的又是什么样的系统?
这个念头毫无预兆地跳出来。
模拟训练大楼深处,走廊光线是冷冷的白光。李贺刷卡打开一扇标着“高级多人协同战术舱-04”的金属门,厚重的隔音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幽暗的空间。
舱内是标准的多边形结构,墙壁覆盖着吸音材料,中央是几个可以自由移动的开放式模拟站位,地上散落着数据线。最引人注目的是靠墙站着的两个人,似乎正在调试设备。
听到开门声,其中一人回过头。
秦归的脚步停在门口,瞳孔在适应了舱内稍暗的光线后,骤然收缩。血液似乎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回四肢百骸。心跳在胸腔里擂出沉重到近乎疼痛的闷响,撞击着耳膜。
陆聿昭。
头发比两周前短了些,露出饱满的额角和凌厉的眉骨。双眼睛在转过身的瞬间,就落到了门口那道清瘦的身影上。
里面的光落在他眼底,是担忧,是压抑了整整两周、此刻再也无法掩饰的思念,还有看到秦归完好站在那里的如释重负。
秦归就那样站在原地,忘了动作,忘了呼吸,只是直直地看着几步之外的那个人。喉咙像是被什么哽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
陆聿昭也在看他。目光如一寸寸地掠过秦归的全身——从他的脸,到脖颈,到肩膀,到挺直的脊背,再到那双稳稳站立的腿。每一处,都看得仔细,仿佛要透过衣物,确认底下是否还藏着未曾愈合的伤疤。
然后,他的目光重新回到秦归脸上,看进他清澈的眼底。陆聿昭的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所有汹涌的情绪,都化作了眼底那片愈发深沉暗涌。
“咳。”一声刻意带着浓浓戏谑的咳嗽,打破了两人目光无声交缠的寂静。
时瑞从旁边的控制台后慢悠悠地直起身,手里还拿着一个未连接的数据头盔。他脸上挂着看好戏的笑容,目光在呆立的秦归和沉默的陆聿昭之间转了个来回,最后落在刚刚蹭到他身边的李贺脸上。
李贺用手肘偷偷捅了捅时瑞,凑到他耳边,用自以为很低、但实际上在寂静的舱里谁都听得见的气音说:“时少爷,看着自己名义上的人,一开门就直勾勾盯着别人,眼珠子都不会转了……是什么感觉?心碎吗?需要安慰吗?”
时瑞翻了个毫无形象的白眼,伸出一根手指,抵着李贺的额头,把他推开:“闭嘴吧你。再废话,信不信我把你塞进单人惩罚模式,让你跟模拟虫族跳三天贴面舞?”
李贺立刻缩了缩脖子,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动作。
陆聿昭终于动了。他迈开脚步,朝秦归走去。步伐很稳,几乎没有声音,却让秦归的心脏跟着那节奏,越跳越快。
他走到秦归面前,停下。
“秦归。”
就两个字。叫他的名字。
秦归的睫毛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喉结滚动,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陆聿昭。”
没有“你回来了”,没有“你怎么在这里”,只是叫出彼此的名字。所有的担忧,想念,确认,仿佛都融在这简单的称谓里。
陆聿昭看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抬起手,指尖带着一种近乎小心翼翼的力道,极轻地触碰了一下秦归的左边肩膀。
“这里,真的……好了?”
“嗯。好了。”他甚至微微活动了一下左肩,“不影响。”
陆聿昭的指尖在他肩头停留了一瞬,然后才缓缓放下手。
“……瘦了。”
“你也是。”秦归的目光也细细描摹过陆聿昭的脸,“特训……很累?”
“还好。习惯了。”陆聿昭答得简短,但目光始终没离开他,“你呢?除了伤,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有没有人再找你麻烦?”
“没有。都很好。”秦归摇头,顿了顿,补充道,“诊所,学校,都正常。时瑞和李贺……很帮忙。”他看了一眼旁边已经各自戴上头盔、假装全神贯注调试设备的两人。
陆聿昭顺着他的目光也瞥了一眼,眼神柔和了些许,对时瑞点了点头,又看向秦归:“我知道。辛苦他们了。”他顿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只有秦归能听清,“也辛苦你了。”
这句话,含义太深。辛苦他独自面对重伤和康复,辛苦他应对可能的风险,辛苦他……等待。
秦归的耳朵尖微微发热。他没接这话,只是问:“训练……顺利吗?有没有受伤?”
“顺利。小伤,不碍事。北部山区很冷,训练量也大,不过收获不少。”他简单带过,又把话题绕回秦归身上,“你的恢复速度……戴维医生那边,还有没有说什么?”
秦归沉默了一下。他知道陆聿昭问的是什么。“戴维医生只说恢复得比预期好。具体的检查……”他看了一眼时瑞的方向,“时瑞说,暂时不需要做太详细的。”
陆聿昭眸色深了深,显然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过了几秒,陆聿昭重新抬眼,看着秦归,眼神变得异常郑重。
“秦归,关于你的恢复……我需要你,再做一次血液检查。”
秦归看着他。没有问“为什么”,没有质疑,眼眸清澈见底,里面是平静和信任。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陆聿昭的下文。
“以防万一,我们需要掌握最准确的数据。用我们自己的渠道,绝对保密。我需要知道,你血液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这种恢复能力……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犹豫,秦归点了下头。
“好。”他说,“什么时候?哪里?”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他看着秦归近在咫尺的的脸,看着他眼中那片只对自己敞开的交付,胸腔里那股压抑了许久的情感,再也无法遏制。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触碰肩膀,而是直接握住了秦归垂在身侧的手。掌心相贴,温热干燥,带着薄茧的指腹紧紧扣住秦归的手指。
“很快。”陆聿昭的声音哑得厉害,“等我安排。秦归,我……”
他话没说完。旁边忽然传来李贺的声音:“哇!时瑞!这模拟敌袭强度是不是调错了?怎么一上来就是地狱模式啊?!救命啊!!”
时瑞凉凉的声音响起:“闭嘴,菜鸡。扛不住就退出,别丢人现眼。”
这打岔让舱内紧绷又旖旎的气氛骤然一松。陆聿昭握着秦归的手,力道微微松了些,但没放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骇浪被强行压下,恢复了些许沉静。
秦归也没抽回手,任由他握着。指尖传来的温度和力度,是真实的,是陆聿昭回来了的证明。这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