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肆虐了多久,那席卷一切的暴风雨终于耗尽了最后一丝狂野,力道渐歇,化作绵长而深重的余震。最后一阵剧烈的颤栗过后,风停,雨驻。
只余淅淅沥沥的水流,依旧温柔地冲刷着两具汗湿淋漓、紧紧相贴的躯体。激烈对抗的信息素风暴也缓缓平息,残留的玫瑰冷香与山茶清冽,不再厮杀,而是像风雨后交融的泥土与落花气息,慵懒又缠绵地弥漫在潮湿的空气中。
陆聿昭的手臂依旧环着秦归的腰,但力道已从禁锢变为支撑。他沉重的呼吸喷吐在秦归湿透的后颈,胸膛剧烈起伏,贴着同样汗湿的脊背。秦归整个人几乎脱力,全靠身后的怀抱和冰凉的墙壁支撑,湿漉漉的头颅低垂,喘息悠长而破碎,像极了被暴风雨彻底洗礼后的花枝,沾满沉重的水珠,不堪重负地低垂,花瓣狼藉,却透着一种被彻底浸润、绽放后、惊心动魄的慵懒与媚态。
水流声里,陆聿昭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臂,但没有拉开距离。
陆聿昭摸索到秦归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穿过指缝,紧紧扣住,掌心相贴。
他低下头,嘴唇轻轻落在秦归后颈那散发着很淡很淡的白色山茶花气息、湿漉漉的腺体皮肤上。吻很轻,是雨停后,第一只敛起翅膀、小心翼翼停驻在颤抖花蕊上的蝴蝶。
“我回来了。”陆聿昭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只剩气音,滚烫地烙在秦归湿凉的皮肤上。
秦归没有睁眼,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沾着水汽的臂弯里,“嗯”了一声。
然后,他微微侧过头,寻到陆聿昭的唇角,轻轻印上一个带着水汽和彼此气息的吻。
“欢迎回来。”
模拟训练大楼,Alpha专用浴室外的公共更衣区。
时瑞已经冲完澡,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休闲服,正懒洋洋地靠在一个储物柜旁,用一条柔软的白色毛巾,慢条斯理地擦着他那头还滴着水的头发。他动作优雅,配上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不像刚运动完,倒像刚拍完什么时尚大片中场休息。
李贺头发还湿漉漉地乱翘着,脖子上挂着毛巾,正手往身上套一件T恤。
他套好衣服,左右张望了一下,又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
“瑞啊……他俩,还没出来?”他朝那排单人浴室的方向努了努嘴,尤其是其中一间门依旧紧闭、显示“使用中”的,“这都多久了?再洗下去,皮都得洗秃噜了吧?这么不环保?”
时瑞连眼皮都没抬,继续擦着他的头发,动作都没顿一下:“担心水费?要不你现在去敲门,提醒他们一下,曙光一中提倡节约用水,顺便看看他们是不是在里面探讨人体构造学,或者……进行一些深入融合的‘交流’?”
李贺被他这话噎得翻了个白眼:“我去敲门?我才不去!万一看到什么不该看的,陆聿昭不得把我眼珠子抠出来当泡踩?我还想多活几年呢!”他顿了顿,凑近些,“不过你说……他们俩Alpha,信息素不会在里面打起来吧?那浴室就那么点大,别到时候把墙拆了……维修费是不是得咱俩摊?”
“打起来?”时瑞终于停下了擦头发的动作,偏过头,斜睨着李贺,嘴角勾起一个要笑不笑的弧度,“李贺,以你对陆聿昭的了解,他是那种会跟秦归打起来的人吗?”
“那不然呢?”李贺瞪眼,“两个顶级Alpha,关一小黑屋,还这么久,水哗哗的……总不能是在里面下五子棋吧?”
“下五子棋需要脱衣服?”时瑞挑眉。
李贺:“……!!!”
“我哪知道他们脱没脱衣服!我又没看!”
“嗯,没看。”时瑞点点头,语气诚恳得令人发指,“你只是用你丰富的想象力,进行了一些符合逻辑的推测。”
李贺被噎得说不出话,半晌才悻悻道:“……时瑞,我发现你这人,切开绝对是黑的。”
“过奖。”时瑞欣然接受,将毛巾搭在肩上,双手插兜,目光也瞥向那扇紧闭的门,语气悠长,“不过,我倒是有点好奇……”
“好奇什么?”李贺立刻竖起耳朵。
“好奇……”时瑞拖长了调子,慢悠悠地说,“秦归那恢复能力,是不是真的逆天到……某些方面也特别……嗯,耐受力惊人?”
李贺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猛地后退一步,指着时瑞,手指都在抖:“时、时瑞!你、你你你……你这说的是人话吗?!这种虎狼之词你也说得出口!那什么!你怎么能、怎么能这么揣测!而且陆聿昭他、他也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人吧?!万一伤还没好利索……”
“伤?”时瑞嗤笑一声,打断他的语无伦次,“贺贺啊,秦归那伤,好得比科幻片里的改造人还快。你以为陆聿昭刚才在模拟舱里,上上下下把他摸了个遍是在检查伤口?那眼神,恨不得把人里里外外都检查一遍,确认所有权呢。”
李贺被他说得哑口无言,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闪过一些画面,脸更红了。
“再说了,”时瑞语气一转,变得更加懒散,“两个年轻力壮、刚确认关系没多久、又被迫分开两周的Alpha,迀枈烮焱,久别重逢,关在一个隔音还不错、还有热水的小房间里……你指望他们干什么?背诵《Alpha行为守则》?交流特训营心得体会?”
“……也、也不是不可以……”
“可以你个头。”时瑞毫不留情地戳破他的幻想,“李贺,认清现实吧。你兄弟,陆聿昭,陆大少爷,现在就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普通Alpha。而秦归……”他顿了顿,眼神深了些,“看起来也不像是会拒绝的样子。所以,他们现在在里面,大概率正在进行一些……非常耗费体力、也非常消耗热水的康复性训练或者久别重逢应激测试。”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李贺听得一愣一愣的,脸上的红潮退下去些,转而变成了一种“我为什么要在这里听这个”的麻木。他呆呆地看了看那扇依旧紧闭的门,又看了看一脸淡定的时瑞,最终,沧桑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旁边的长凳上。
“完了。”李贺双手捂脸,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我感觉我再也没法直视他们俩了。尤其是陆聿昭,以前多高冷一贵公子啊,现在……啧,人设崩塌。”
“人设?”时瑞笑了,那笑容在明亮的灯光下,漂亮得有些晃眼,“在喜欢的人面前,哪有什么人设。”
他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储物柜前,拿出外套。
“走吧,别在这儿傻等了。”时瑞套上外套,“就他们这训练强度,估计还得康复好一会儿。难不成你真想在这儿听墙角,或者等他们出来,看到你这张写满了我什么都懂的脸?”
李贺抬起头,哀怨地看了他一眼:“那我们去哪儿?饭还没吃呢!”
“吃饭?”时瑞已经朝更衣室外走去,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你先把你脑子里那些不健康的水甩干再说吧。我怕影响食欲。”
“时瑞!你说谁不健康!”李贺跳起来追上去,不服气地嚷嚷,“明明是你先说的虎狼之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