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瑞冲出特警总局大楼,一头扎进自己的越野车。引擎发出暴躁的轰鸣,车子蹿了出去,汇入车流。
不行,太慢了!这个点市区堵得跟停车场似的!
他眼神一厉,毫不犹豫地伸手,猛地拍下了中控台下方一个不起眼的红色按钮!
凄厉刺耳的警笛声瞬间撕裂了相对安静的车厢和窗外的喧嚣!车顶隐藏的警灯爆闪起红蓝两色刺目的光芒!时瑞一脚油门到底,方向盘猛地一打,车身强行挤入旁边勉强能让出的空隙,引来一片尖锐的刹车和愤怒的鸣笛声。他不管不顾,凭借特警的驾驶技术和车辆的优异性能,在车流中左突右冲,硬生生杀出一条路,朝着城西半山别墅区的方向狂飙而去!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时瑞的心跳得跟擂鼓一样,胸腔里像是揣了一团火,烧得他口干舌燥,又急又怒。通讯里那句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小少爷被老爷子叫回来了,正在客厅对峙呢,老爷子动了大气,夫人也在,情况不妙!”
百里海棠!这个死心眼又骄傲得要命的Omega!从深渊城回来后,他给百里海棠发了无数条消息,石沉大海,电话不接,摆明了要划清界限。拿联姻那套来逼他,以百里海棠那外冷内也犟的性子,还有他对秦归那份深藏却未泯的心思……这场面能好了才怪!
车子一路呼啸,闯了不知几个红灯,引来沿途司机惊恐的注视和咒骂。
终于,越野车一个近乎漂移的急刹,粗暴地停在了半山别墅区中段、一栋被高大院墙和繁茂树木环绕的独栋别墅外的路边。
时瑞解安全带,推开车门跳下车,冰冷的山风一吹,让他发热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车旁的后视镜前。镜子里的男人头发有些凌乱。
不行,这形象太差了。时瑞用力搓了把脸,又用手沾了点矿泉水,胡乱抹了抹头发,试图让它们服帖点,又整理了一下衣领。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就是那么帅!
他转身,大步走到那扇气派的黑色铁艺大门前,抬手,用力按下了门铃。
“叮咚——叮咚——”
门铃声音质清脆,在幽静的山间显得格外清晰。
没过多久,旁边一扇供人通行的小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着整洁制服、看起来四十岁上下、面容敦厚的男门房探出头来,疑惑地打量着门口这个穿着制服还开着明显是公家车的年轻男人。
“请问您找谁?”门房客气地问,但眼神里带着警惕。
时瑞心念电转。直接说找百里海棠?以那家伙现在对自己的态度,门房进去一通传,他百分百吃闭门羹,连门都进不去。
“找你家百里海棠。”时瑞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带上了几分公事公办的严肃,同时,他动作利落地从内袋掏出了自己的特警证件,亮在门房眼前,证件上的徽章在阳光下反着光,“特警队,有公事找他。紧急情况,需要立即见面。”
门房一看那醒目的徽章和“特警”字样,脸色微微一变,哪里还敢怠慢询问细节,连忙侧身让开,拉开了小门。
“啊,这……好的好的!警官您请进,请进!我这就带您进去!”门房连声道,态度恭敬了不少。
时瑞心中暗松半口气,表面依旧严肃,点了点头,迈步走进了院子。
一进院门,视野豁然开朗。前院十分宽敞,地面铺着大小均匀的鹅卵石,拼出简洁雅致的图案。一条宽阔的、可供车辆通行的柏油路直通主楼,路两旁是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和错落有致的花圃。虽是深秋,依旧有耐寒的菊科植物和常绿灌木点缀其间,显得生机勃勃。院子四周和靠近主楼的地方,矗立着好几棵高大的乔木,看品种是些名贵的古树,枝干遒劲,树冠如盖,投下大片清凉的阴影,也让整座院落更显幽深静谧,气派不凡。
门房领着时瑞,沿着柏油路快步走向那座三层高、融合了古典与现代风格的米白色主别墅。
走到别墅那扇厚重的大门前,门房快走几步,抢先对站在门口一位穿着深色西装、背脊挺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约莫五十岁上下的男人低声汇报了几句,眼神示意了一下身后的时瑞。
那男人,显然是管家,闻言,目光立刻投向时瑞,上下打量着他,眼神比门房沉稳得多,不卑不亢地开口:“这位警官,不知您找我们家小少爷,是有什么公干?可否告知一二,我也好向主人禀报。”
时瑞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出,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具体案情,不便向无关人员透露。找到你们家小少爷,他自然知道是什么事。事关紧急,还请行个方便。”
王管家眉头蹙了一下,显然对这个回答不太满意,也对这个看着气势逼人的年轻特警心存疑虑。他沉吟了一下,试图采取拖延策略:“既然如此……可否请您到偏厅稍坐片刻?我去请小少爷过来与您见面。”
时瑞心道:等?开什么玩笑!我就是冲着“场面”来的,等你们把人叫到偏厅私下聊,黄花菜都凉了!鬼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情况!百里海棠那倔脾气,别真闹出什么不可收拾的来!
他正打算直接开口拒绝,甚至准备强行闯入,反正他有“公干”借口——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当口!
“砰~哗啦~!!”
一声瓷器被狠狠砸在地上、瞬间粉身碎骨的刺耳碎裂声,猛地从紧闭的别墅大门内传了出来!
紧接着,一个中年女性拔高的声音尖利地响起:“王管家!王管家!!快!保心丸!!老爷子的药!!快啊!!!”
王管家脸色骤变!再也顾不得盘问时瑞,也来不及去什么偏厅了,他猛地转身,手忙脚乱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深咖啡色的葫芦形瓷药瓶,拔腿就往客厅里冲!动作快得差点一个趔趄。
时瑞心脏猛地一沉,暗道不好!出事了!他想也不想,一个箭步紧跟着王管家,推开那扇因为管家匆忙而未完全关拢的厚重木门,闪身就闯了进去!
眼前是一个极其宽敞、挑高惊人、装修奢华而富有格调的客厅。水晶吊灯璀璨,名贵地毯柔软,沙发气派。但此刻,这一切的富丽堂皇都被客厅中央剑拔弩张的气氛所淹没。
百里海棠背对着门口,站在客厅中央,身体绷得笔直,像一杆宁折不弯的枪。他一身白色休闲西装,衬得身形越发清瘦挺拔。但那份清冷此刻化作了肉眼可见的僵硬和抗拒。他对面,沙发主位上,一位面容威严、此刻却脸色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手指颤抖地指着百里海棠的老者,显然就是百里家的老爷子百里信,正被一个穿着典雅旗袍、容貌与百里海棠有三分相似、但此刻惊慌失措的美妇人搀扶着。地上,靠近老爷子脚边,是一滩新鲜的深色茶渍和无数白瓷碎片,正是刚才那声响动的来源。
王管家正手忙脚乱地倒出药丸,往老爷子嘴边送。老爷子显然气得不轻,嘴唇哆嗦着,眼睛死死瞪着百里海棠,对递到嘴边的药丸一时都没反应。
而百里海棠的母亲,那位美妇人,对百里海棠喊:“海棠!你少说两句!快给你爷爷认个错!他身体受不了啊!联姻的事我们再商量,你一个Omega,都快三十的人了,你还有什么资格挑挑拣拣,杜家那孩子有什么不好?门当户对,人家是Alpha,将来……”
“他有我。”
一个响亮,甚至带着点不管不顾的蛮横的声音,骤然响起!
瞬间!
客厅里的所有人,气得发抖的百里信老爷子,百里夫人,手忙脚乱的王管家,以及那个僵立在场中、背影孤绝的百里海棠,全都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动作、表情、声音,齐齐凝固!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转向了声音的来源,那个不知何时闯进来、站在玄关与客厅交界处的年轻男人。
就连王管家递到老爷子嘴边的保心丸,都停在了半空。
只有老爷子百里信,在最初的惊愕之后,像是终于被这石破天惊的一句“他有我”给唤回了神,他自己猛地往前一凑,一口含住了王管家指尖的药丸,压在舌头下面,然后,一双虽然年老却依旧威严死上下下地打量着时瑞身上。
“爷爷,伯母,冒昧打扰。我叫时瑞。”他顿了顿,目光越过老爷子,直直看向那个已经转过身、正用难以置信眼神瞪着他的百里海棠,语气放缓,“也是……海棠的,Alpha。”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齐刷刷地聚焦在时瑞身上,这一次,带着更深的审视和衡量。
眼前的年轻男人,确实有让人眼前一亮的资本。他个子很高,目测接近一米九,穿着笔挺的深蓝色特警常服,肩章上是少校衔章。制服剪裁合体,完美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倒三角身形。虽然风尘仆仆,下巴还冒着青黑的胡茬,眼底带着熬夜的疲惫,但这些非但没有折损他的气势,反而为他那张原本就棱角分明、眉眼深邃的脸增添了几分不羁的野性。
百里信老爷子含在嘴里的保心丸似乎终于发挥了作用,涨红的脸色稍微缓和,眼睛却眯了起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扫视着时瑞。从他浓密有型的黑发,到线条冷硬的下颌,到挺括制服下贲张的胸肌轮廓,再到那双擦得锃亮、沾着些许灰尘的军靴。老爷子阅人无数,一眼就能看出,这个自称“时瑞”的年轻人,绝非普通角色。那份沉稳中透出的悍厉,是真正经历过生死搏杀的人才有的气质。
陈婉清惊疑不定地看着时瑞,又看看自己儿子。她比老爷子更注重外表和气质,眼前这个Alpha,外在,长相、身材和气度,绝对是顶尖的,甚至比他们之前物色的所有联姻对象都要出色……而且,他看着海棠的眼神……
陈婉清的心,微妙地动了一下。
而站在客厅另一侧,原本是今天“主角”之一的杜玄,此刻脸色就有些难看了。他是个标准的富家公子,长相算得上英俊,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身上喷着淡雅的香水。放在平时,也是不少Omega青睐的对象。但此刻,站在高大挺拔、气场凛然、一身制服的时瑞面前,他莫名觉得自己矮了一头,无论是身高还是气势。他喜欢百里海棠,从第一次见到就惊为天人,那样清冷漂亮、才华出众的Omega,简直是梦想中的伴侣。即使知道百里家近来有些麻烦,需要杜家注资,这桩联姻带着利益交换的性质,他也甘之如饴,甚至觉得是自己拯救了美人。可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Alpha,还是特警少校,当着所有人的面,宣称百里海棠是他的?!
杜玄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向时瑞的眼神里充满了不甘、嫉妒,以及被冒犯的恼怒。但他不敢贸然开口,对方那身制服和肩章,让他本能地感到忌惮。
而百里海棠,在最初的震惊和“这混蛋怎么找到这儿来了”的恼怒之后,很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太了解时瑞了,这家伙行事看似跳脱不羁,实则心思缜密,胆大包天。而且……“他的Alpha”?百里海棠的耳根泛起极淡的红,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众“标记”的羞恼和荒谬感。他们之间,明明什么都没有!
趁着众人被时瑞的出场和宣言震住的短暂间隙,百里海棠微微侧身,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从牙缝里挤出质问:“你来干什么?!”那双漂亮的眼眸里,怒火在燃烧。
时瑞迎着他杀人般的目光,嘴角勾了一下:“解围。不明显吗?”
百里海棠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解围?这分明是火上浇油!还把他也拖下了水!
这时,百里信老爷子终于缓缓开口了。
“海棠。你之前那个未婚夫出事后,你一走就是好几年,音讯全无,家里没拦你,也没逼你,由着你在外面做你喜欢的研究。家里对你,够宽容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时瑞,又回到百里海棠脸上:“可你是百里家的一份子,身上流着百里家的血。现在家里遇到难处,需要你出一份力。联姻,找一个门当户对、能帮扶家里的Alpha,就是你身为Omega,能为家族做最好的贡献,也是你的本分和归宿!”
“杜玄这孩子,”老爷子指了指脸色稍缓的杜玄,“家世、人品、能力,都配得上你。杜家也愿意在我们需要的时候伸出援手。这桩婚事,对两家都有利。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难道要为了你那些不切实际的自由、理想,眼睁睁看着祖辈基业受损,看着你父母、兄长操心劳力吗?”
“还是说,”老爷子的目光陡然凌厉了起来,看向时瑞,“就因为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穿了一身皮的Alpha,几句不知真假的话,你就要违逆长辈,罔顾家族利益?”
这话说得极重,将“家族责任”、“长辈苦心”、“不孝”、“任性”几座大山,狠狠压向百里海棠。同时也是在敲打和质疑时瑞,你一个突然出现的“Alpha”,凭什么?有什么资格?
陈婉清也红着眼眶,哀切地看着百里海棠:“海棠,你爷爷说得对,妈知道你心气高,可咱们这样的人家……联姻是最好的路。杜玄斯文有礼,家世也好,嫁过去不会亏待你的。这个时……时少校,”她看了一眼时瑞,语气委婉但意思明确,“你们年轻人一时冲动,我们理解,但婚姻大事,不是儿戏,要门当户对,要长远考虑啊。”
杜玄听到老爷子和陈婉清的话,腰杆似乎又挺直了些,看向百里海棠的目光重新带上了势在必得,甚至隐含挑衅地瞥了时瑞一眼。
家族的期待,亲情的绑架,现实的困境,以及眼前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宣称是他Alpha、却可能带来更大麻烦的时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