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听海棠的?
这算什么答案?!他们在这里热火朝天地规划半天,结果正主轻飘飘一句“听海棠的”,就把皮球又踢了回去?而且踢给了那个向来主意大、脾气倔、此刻明显心情不虞的百里海棠?
这婚事到底还能不能定了?!时家小子这态度,到底是尊重,还是……压根就没那么急,甚至有点敷衍?
百里海棠也是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他猛地转头,死死瞪着时瑞。对方那双桃花眼里,此刻清澈见底,写满了“我说到做到,一切以你为准”的真诚,甚至还有一丝隐隐的……无辜?
无辜你个头啊!
百里海棠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时瑞这话,看似把主动权完全给了他,将他捧得极高,尊重到了极致。可实际上呢?把他架在火上烤!现在全家人的目光和压力,瞬间全转移到了他身上!他要是说“不急”、“再等等”,立刻就会成为“不识大体”、“辜负时少校一片真心”、“让长辈操心”的罪人。
这混蛋!分明是挖好了坑,笑眯眯地请他跳,还摆出一副“坑你自己挖,跳不跳随你”的体贴模样!
百里海棠看着时瑞那张近在咫尺的、英俊又欠揍的脸,指尖发痒,恨不得立刻、马上、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给他两巴掌,打掉他脸上那副可恶的假笑!
而时瑞,仿佛完全没接收到百里海棠眼中那几乎要化为实质的怒火和杀气,他甚至还好心地、略带担忧地低声问了一句:“海棠,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是不是累了?”
那语气,那神态,妥妥的二十四孝好Alpha。
百里海棠:“……”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封的平静。
“时瑞,你跟我过来一下。”
说完,他站起身,不再看任何人,朝着后花园走去。
“好嘞。”时瑞站起身来,礼貌朝着三人微微躬身,跟着百里海棠往后院去。
听到身后极其轻微的脚步声,百里海棠没有回头,只是清冷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怎么进来的?”
时瑞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没有靠近。他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买通了这里上上下下、大大小小所有的人。”
百里海棠转过身,看不可置信的看着他。
时瑞挑眉,继续道:“从门房、园丁、到厨房帮佣,甚至……你母亲身边的那个老佣人张妈。我不需要他们做任何对百里家不利的事,只需要在你回来时,或者有任何关于你的特别动向时,通知我。”
“你监视我?”
“不是监视。”时瑞立刻否认,他上前半步,却又在百里海棠冰冷的视线中停住,目光落在他脸上,此刻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我只是……找不到你。”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所以,我只能用这种最笨、也最有效的方法。盯着百里家。我知道你不常回来,但你总会回来。我只是想……能在你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知道,第一时间出现。就像今天。”
百里海棠沉默地看着他:“就因为这个?就因为今天这场可笑的联姻闹剧?时少校,你是不是太闲了?还是你觉得,用这种方式英雄救美,很有趣?”
“不是闹剧!”时瑞的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些,但很快又压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百里海棠,“海棠,我承认,我今天出现,有想帮你解围的成分。但更重要的原因是,”
“我喜欢你。百里海棠。”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了。花园里的虫鸣也消失了。
百里海棠彻底怔住了,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或者眼前这个胆大包天、行事诡异的Alpha在说一个恶劣的玩笑。
时瑞没有给他质疑的机会,他继续说道:“从第一次在小诊所外面见到你,我就挪不开眼了。后来在地下拳场再次见到你……那时候我就知道,我完了。”
他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无奈,有自嘲:“很可笑是不是?只见过两面,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小时。但爱情这东西,有时候就是这么不讲道理。它来了,就是来了,我控制不了。”
百里海棠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吐不出来。时瑞的眼神太烫,太真,烫得他几乎想要移开视线。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甚至可能讨厌我这种死缠烂打的方式。”时瑞的声音低了下来,“我也没指望你现在就能接受我。但是海棠,看到你今天被他们那样逼迫,用所谓的家族责任绑架,要你去和一个你不喜欢、甚至不认识的人联姻,我受不了。”
他上前一步,这次百里海棠没有立刻后退。时瑞看着他的眼睛,无比认真地说:“所以,我想了个折中的办法。与其让你和家里闹得不开心,被他们不停骚扰,甚至可能真的被迫接受什么安排……不如,你选我。”
“选我,假结婚。”
百里海棠瞳孔微微一缩。
时瑞语速加快,像是怕被打断,急切地抛出自己的条件:“我们签协议,法律上作数,但私下里,你拥有绝对的自由。我绝对不会干涉你的工作、你的生活、你的任何选择。你依然是百里海棠,是那个天才的腺体究专家。只是名义上,你多了一个时瑞的合法伴侣这个身份。这个身份可以帮你挡掉所有不必要的麻烦,包括你家里那些……安排。”
“我们只需要偶尔在两家长辈面前,装装样子,应付一下。其他时间,你想去哪里,想做什么,想见谁,都随你。百里家的事情,我也会解决。资金缺口,合作难题,或者其他任何麻烦,交给我。我保证,他们不会再因为任何事,来逼迫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屏住呼吸,一瞬不瞬地看着百里海棠,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是前所未有的紧张和期待,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被拒绝的脆弱。
“假结婚?”百里海棠重复道,带着浓浓的疑虑,“时瑞,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婚姻不是儿戏,哪怕是假的。这对你,对你家族,有什么好处?你父亲会同意?”
“我的事,我自己做主。至于我家那边,你不用操心,我有办法。好处?”他自嘲地笑了笑,“对我来说,最大的好处,就是能有一个光明正大的身份,站在你身边。哪怕……只是名义上的。”
他再次上前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时瑞的眼神炽热真诚,几乎要将人灼伤:“海棠,我是认真的。比真金白银还真。你可以把它看作一场交易,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你得到清静和自由,我得到……一个靠近你的机会,和一个能名正言顺保护你的身份。考虑一下,好吗?”
百里海棠久久没有说话。
假结婚。
一个荒诞的提议。
却又是一个,在当前困境下,看起来……似乎可行的选择。
不用再被家族逼婚,不用再面对杜玄那种人,能堵住悠悠之口,能换取继续研究的自由,还能解决百里家那些烂摊子……条件是,和一个对他抱有一见钟情式狂热感情的、身份棘手、行事莫测的Alpha,缔结一纸有名无实的婚姻契约。
风险与机遇并存。甚至,风险可能更大。
他再次抬眼,看向时瑞。那双总是带着几分不羁和戏谑的桃花眼,此刻清澈见底,只有满满的认真和期待,没有丝毫作伪。
“真的?”百里海棠终于开口,“只是名义上的?你保证,绝不干涉我的任何事?百里家的麻烦,你也真能解决?”
时瑞眼睛猛地一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猛地举起右手,三指并拢,指向头顶的星空,神色是前所未有的庄重肃穆,一字一顿,掷地有声:“我,时瑞,在此以我的军衔、荣誉,和我对百里海棠的所有心意起誓:方才所言,句句属实。与海棠缔结婚姻,仅为名义,绝不行强迫、干涉、违背其意愿之实。婚后,百里海棠享有完全人身自由与意志独立,我绝不干涉其工作、生活、交际等一切事宜。同时,我将尽全力解决百里家族当前所遇之困境。若违此誓……”
他顿了顿,看着百里海棠的眼睛,缓缓吐出最后几个字:“让我此生,所求皆空,所愿皆负,永失所爱,孤独终老。”
百里海棠心头一震。他知道时瑞是认真的,认真到用如此决绝的誓言来赌咒。一个Alpha,用永失所爱来发誓……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挣扎和犹豫,终于被平静取代。
“好。”他听见自己说,“我同意。假结婚。按你说的,签协议。”
时瑞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喜悦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紧张,让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将眼前人拥入怀中。但他强行按捺住了,只是眼睛亮得惊人,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连声道:“好!好!协议我来准备,绝对公平,保障你所有的权益!很快,很快就好!”
百里海棠看着他毫不掩饰的欣喜,心头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被他压下。他别开视线:“没别的事,我回去了。协议准备好,发给我。”
说完,他不再看时瑞,转身,沿着来路,走向主楼灯火通明的方向。
时瑞站在原地,目送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脸上那灿烂的笑容才慢慢敛去。他仰起头,深深吸了一口带着夜露凉意的空气,又缓缓吐出。
月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那双总是神采飞扬的桃花眼里,此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柔情。
“抱歉,海棠。”
“我知道这很自私,很卑劣。用这种方式,把你绑在我身边。”
“可我没有办法。试过放弃,但我做不到。只要一想到你可能属于别人,可能对着别人笑,可能……我就快要疯了。”
“所以,原谅我的不择手段吧。”
“哪怕只能以这种方式留在你身边,哪怕只能占一个光明正大、有名无实的名分……”
“哪怕,你永远不会爱我。”
“我也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