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归推开家门时,老城区零星的灯火已次第熄灭,沉沉的夜色包裹着这栋旧楼。楼道里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亮起,又在他身后迅速暗下,将他的影子拉长又吞没。
门刚推开一条缝,一道白色的影子便“嗖”地从卧室方向窜了出来。不是攻击,而是像只真正的小猫,围着他的裤腿急切地打转,用鼻尖凑近,在他身上嗅来嗅去,从外套下摆,到提着袋子的手,喉咙里发出细微的“嗬嗬”声,像是在确认气息,又像是在表达等待已久的委屈。
秦归反手带上门,他打开灯,光线温柔地铺洒在地板和简单的家具上。
“饿了?”他弯腰,单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将那个鼓鼓囊囊的食品袋放在旁边鞋柜上面,换上了门口那双深蓝色拖鞋。
秦归换好鞋,这才重新拿起袋子,走到方桌旁。小狸花立刻跟过去,仰着头,目光追随着袋子,鼻翼不住翕动。
小狸花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他走到哪,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就跟到哪,眼睛的瞳色在暖光下像两盏小灯笼,一眨不眨地仰望着他,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
秦归没有直接把食物给他。他先将袋子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走到小狸花面前,蹲了下来。这个高度让他能平视他的眼睛。他伸出手,没有直接去碰食物,而是轻轻落在小狸花柔软的黑发上,揉了揉。“等等,先洗手。”
小狸花显然没听懂“洗手”是什么意思,但他似乎很喜欢秦归抚摸他脑袋的动作,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咕噜”声,甚至微微歪头,蹭了蹭秦归的掌心
秦归收回手,起身走向狭小的卫生间。小狸花立刻四肢着地,跟在他脚后。秦归拧开水龙头,调到温和的水流,自己先把手伸到水流下,打湿,挤出一点旁边洗手台上带着清淡柠檬香的洗手液,仔细揉搓起泡,然后冲洗干净。
小狸花蹲坐在他脚边,好奇地看着水流,又看看秦归的手,眼睛里满是疑惑。
秦归关掉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然后弯下腰,双手穿过小狸花的腋下,轻轻将他抱起来,小家伙很轻,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温凉的云。小狸花似乎有些惊讶,短促地“嗬”了一声,但并没有挣扎,只是四肢有些无措地微微蜷缩。
秦归将他抱到洗手池边,让他踩在自己脚背上站稳。然后,他握着小狸花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手指细长,指甲缝里还有白天玩耍留下的些许污垢,伸到温和的水流下。冰凉的水触碰到皮肤,小狸花瑟缩了一下,想把手抽回来。
“别动。”秦归的声音很轻,稳稳地握着小狸花的手腕,另一只手撩起水,轻轻浇在他的手背上,然后挤出一点点洗手液,抹在那小小的手心和手背上。泡沫是白色的,带着清新的柠檬味。
小狸花低下头,看着自己手上突然多出来滑溜溜的白色泡沫,眼睛睁得大大的,充满了惊奇。他试图用另一只自由的手去戳泡沫,被秦归轻轻挡住。
“这样,搓一搓。”秦归握着他的小手,引导着他的手指互相揉搓,示范着清洗的动作。他的手掌宽大温热,完全包裹住小狸花冰凉的小手,动作耐心又轻柔。
小狸花一开始还有些僵硬,但很快,他似乎被这种温和的触感和有趣的泡沫吸引了,注意力从“被摆布”转移到了“新游戏”上。他学着秦归的样子,试探性地动了动自己的手指,搅起更多泡沫,眼睛好奇地盯着那堆白色。
秦归看着他专注的侧脸,长长的睫毛上不小心沾了一小点泡沫,随着他眨眼的动作轻轻颤动。秦归的嘴角微扬。
洗干净一只手,用柔软的毛巾擦干,再换另一只。整个过程,小狸花出乎意料地配合,甚至开始享受水流和毛巾的触感。当两只小手都被擦得干干净净时,秦归才把他重新抱下来。
“好了,干净的。”秦归拍了拍他的头。
小狸花抬起自己干干净净的手,放在眼前看了看,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他好像明白了什么,眼睛亮了亮,主动伸出小手,学着秦归之前的样子,轻轻碰了碰秦归的手指。
秦归顺势握住那只微凉的小手,牵着他走回客厅。
他从食品袋里拿出东西:一碗打包回来还温热的云吞面,几块独立包装的奶香小面包,还有几根彩色的棒棒糖,以及一小盒牛奶。
秦归把面打开,香气更浓了。他拿出一个小碗,分出一半面条和大部分的云吞,又倒了些汤。然后他坐到椅子上,把小狸花抱到旁边的另一张椅子上,这次没有让他蹲着,而是试着让他像人一样“坐”着。小狸花对坐姿很不习惯,扭了扭,但被秦归轻轻按住。
“用这个。”秦归拿起一个干净的塑料小勺,示范性地舀起一个云吞,吹了吹,递到小狸花嘴边。
小狸花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又看看秦归,眼睛里充满了犹豫。他先是凑近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伸出舌尖,舔了一下勺子里的汤汁。温热鲜美的味道让他眼睛微微睁大。他又舔了一下,然后,似乎下定了决心,张开嘴,不太熟练地将那个小云吞咬了进去,腮帮子立刻鼓了起来。
秦归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面,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留意着小狸花。看他鼓着腮帮子努力咀嚼,汤汁不小心沾到嘴角,便伸手用纸巾替他擦掉。看他吃得香甜,眼睛满足地眯起来,尾巴在椅子后面愉悦地摆动。
一顿简单的晚餐,只有细微的咀嚼声,以及小狸花因为吃到喜欢食物而发出的满足哼哼。
吃完面条,秦归又拆开一个小面包,掰成小块放在小碗里。小狸花已经稍微适应了勺子,自己试着去舀,动作很认真,还是弄得到处都是面包屑,但他乐此不疲。
最后,秦归拿起一根橙色的棒棒糖,剥开糖纸,露出里面晶莹的橘子味糖球。他没有立刻给小狸花,而是自己轻轻舔了一下,然后才递过去,指了指糖球,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甜的。”
小狸花看看糖,又看看秦归,模仿着他的动作,伸出粉嫩的舌尖,小心翼翼地舔了一下。
瞬间,那双琉璃色的眼睛像是被点亮了,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甜味对于他而言,显然是种新奇而愉悦的体验。他立刻用两只小手捧住棒棒糖的棍子,像小动物护食一样,一下一下地舔舐起来,偶尔发出细微的吮?吸声,尾巴在身后摇得更欢快了。
秦归靠在椅背上,看着小狸花捧着棒棒糖、吃得眉眼弯弯的样子。
他伸出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小狸花鼻尖上的一点面包屑。小狸花抬起头,眼睛清澈地倒映着他的影子,嘴里还含着糖,对他含糊地“嗬”了一声。
秦归没说话,只是又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
这一刻,没有地下拳场的血腥,没有腺体改造的谜团,没有生存的压力。只有一盏旧灯,一碗暖面,一根棒棒糖,和一个正在学习如何做“人”的、长着尾巴的小东西。
周末,秦归套着那件略显宽大的白大褂,口罩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他正协助周医生为一个在工地受伤的Beta工人清创缝合。
“小秦,下周四晚上诊所盘点,你可能得晚点走。”周医生一边打结,一边说道,目光从老花镜上方看向秦归。
“好。”秦归应道,剪断缝线。他额角的旧伤已几乎看不见,S级的恢复力让他总能以最快的速度抹去伤痕,至少是表面的。
然而,有些“工作”带来的痕迹,却无法在阳光下轻易掩盖。
夜色如墨汁般泼洒下来时,秦归已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地下拳场那熟悉的、混杂着汗臭、血腥、抑制喷雾和疯狂呐喊的气浪,将他层层包裹。聚光灯灼热刺眼,将铁笼照得如同白昼下的刑架。
他今晚的对手,绰号“毒蝎”,是个身材矮壮、眼神阴戾的Alpha,据说来自某个混乱的边境地带,打法以残忍诡诈著称。主持人煽动性的咆哮和观众下注的狂热铃声震耳欲聋。
铃声炸响!
毒蝎的攻势果然刁钻,不似寻常拳手直来直往,而是贴着地面游走,专攻下盘和关节,动作滑溜得像泥鳅。秦归以灵活的步伐和精准的格挡应对,黑色的拳套在灯光下划出凌厉的弧线。几次交锋,他隐隐觉得对方拳套的触感有些异样,似乎比寻常拳套更硬,但在高速对抗中难以细察。
第三回合,毒蝎在一次看似被秦归逼入角落的被动中,突然暴起!他矮身躲过秦归一记高扫腿,同时一记极其隐蔽的直拳,自下而上,直掏秦归胸腹空档!
秦归反应极快,拧身用肘部下压格挡。
“嗤!”
秦归只觉得左肋下方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并非钝击的闷痛,而是……利器划开的剧痛!他瞳孔骤缩,低头看去,只见自己左肋位置,已被划开一道寸许长的口子,鲜红的血正迅速洇染开来。
毒蝎的拳套指关节处,隐约有金属的寒光一闪而逝!他藏了刀片!违规,致命,且无耻。
裁判似乎丝毫不在意异常,观众依旧在疯狂呐喊。
毒蝎眼中闪过狞笑,得势不饶人,再次扑上,沾血的拳套直取秦归咽喉!他要的不是胜负,是命!
他无视了肋下的伤口,在那致命的拳套即将触喉的刹那,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后仰,同时一直蓄势的右腿如同出膛的炮弹,由下至上,狠狠踹在毒蝎毫无防备的下颚!
“咔嚓!”令人头皮发麻的骨裂声。
毒蝎的狞笑僵在脸上,双眼暴凸,哼都没哼一声,庞大的身躯被这股巨力踹得离地倒飞,重重砸在铁笼边缘,滑落在地,直接昏死过去。那藏着刀片的拳套也松脱开来,当啷一声掉在台面上,一片染血的小巧弧形刀片从指缝间露出寒光。
全场瞬间死寂,随即爆发出更加狂乱的喧嚣!有惊呼,有怒骂,也有为这逆转而癫狂的尖叫。
秦归捂着左肋,指缝间温热黏腻。鲜血顺着他的手指蜿蜒流下,滴落在暗红色的拳台地面上。
医护人员冲上拳台。秦归推开想要搀扶他的手,自己站直了身体,额角有冷汗渗出,但眼神凌厉,扫过昏迷的毒蝎和那枚刀片,又扫过台下某些面色骤变的庄家和观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