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时修运叹了口气,日历上又一个毫无意义的红叉,窗外城市的霓虹刚刚亮起,映在她空洞的瞳孔里。
整整三个月了。
简历石沉大海,账户余额像漏了底的沙袋,飞快地瘪下去。合租房的客厅茶几上,堆满了泡面桶和皱巴巴的求职报纸,散发着一股廉价的、属于失败者的酸腐气。
“该死,怎么就不影响正常生活了,我都开始打零工为生了。”想起精神科医生的诊断和评价,时修运就气不打一处来。
手机就是在这时突兀地响了起来,一个完全陌生的本地号码。
她皱了皱眉,推销?诈骗?还是哪个他终于想起他的“朋友”?指尖在挂断键上悬停片刻,最终,对任何一丝可能改变这潭死水现状的渴望,还是让她按下了接听。
“喂?”
“是时修运小姐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异常平稳的男声,没有起伏,像电子合成音,但又确实是人声,“这里是‘都市速递’中介。我们注意到您的求职信息,现有一个高薪夜班岗位,地点在银辉大厦,主要负责夜间安全巡查。月薪是这个岗位市场价的三倍,1500块,日结。您是否感兴趣?”
1500?日结?时修运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失业以来,她接过各种零工,时薪低得可怜,还时常被克扣。这种好事……怎么会轮到她?
“银辉大厦?”她努力在记忆里搜索这个名字,似乎有点印象,但又很模糊,“具体是做什么?为什么薪水这么高?”
“工作内容就是常规的夜间巡查,确保大楼安全。薪水反映了该岗位需要承担的责任以及……不太寻常的工作时间。”对方的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如果您有兴趣,今晚九点可以过来面试。地址我会发到您手机上。提醒您,务必准时。”
“今晚九点?这么急?”
“机会不等啊,时小姐。考虑考虑。”
电话挂断了,干脆利落,不留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几秒钟后,一条短信进来,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地址:银辉大厦,侧门入口。
时修运盯着那行字,心里的疑虑像藤蔓一样滋生。太高了,这薪水高得离谱。太急了,今晚面试,简直像在赶着找替死鬼。她听说过一些都市传说,关于某些偏僻建筑里用高薪诱骗人去干非法勾当,或者更糟……
可是,银行卡里仅剩的两位数余额,以及房东昨天傍晚催租时那张不耐烦的脸,像两把冰冷的锥子,刺穿了她所有的犹豫。
“妈的,总不能饿死。”她低声咒骂了一句,像是给自己打气,又像是绝望的叹息。抓起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她走出了房门。“这个点过去,怎么也该管一顿饭吧。”
“肯定得管饭。”
............
一间办公室内
“老郝,我先下班了,辛苦你今天晚上盯下监控,明天白天给你放个假。”身穿制服的男子满眼疲惫,站起身看了眼时间,向着边上坐着的中年男子说道。
“好嘞宋队,加了几天班了,您也该休息休息了,今儿就交给我好了。”郝姓男子拍了拍胸腹,露出交给我的表情,靠在椅背上,他的面前,是一个有着十几个小屏幕的监控,从各个角落监视着一座废弃大楼。
“今天是个好日子,好呀么好日子~~”
............
晚风带着初秋的凉意,吹在脸上微微发麻。按照地址,她换乘了两趟公交车,越走越偏。“我去,这什么大厦怎么比我租的屋子离市中心还远。”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影子,时修运碎碎念,淡金色的灯光在眼底一闪一闪,“屁股都快废了。”
周围的灯火逐渐稀疏,高楼大厦被一些低矮、陈旧的建筑取代。最终,她在一条路灯昏暗、行人绝迹的街道尽头,看到了那座“银辉大厦”。
它孤零零地矗立在一片荒芜的待开发地块中央,像一座被遗忘的墓碑。主体结构是上世纪末的风格,玻璃幕墙大多破损,黑洞洞的窗口如同无数只失明的眼睛,冷漠地俯视着下方。整栋大楼笼罩在沉沉的暮色里,没有一丝光亮,只有破败和死寂。大厦的招牌,“银辉大厦”四个字,早已锈蚀脱落,只剩下一些难以辨认的残骸。
哪有什么“银辉”,分明是座鬼楼。
时修运绕到侧面,找到一扇锈迹斑斑的金属小门。门虚掩着,露出一条漆黑的缝隙。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推门走了进去。
门内是一个狭窄的门厅,光线极度昏暗,只有头顶一盏老旧的白炽灯泡,发出接触不良般的“滋滋”声,顽强的散发着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区域。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灰尘和霉味,还夹杂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类似旧纸张和某种化学品混合的怪味。
一个身影佝偻着,悄无声息地从门厅深处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那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的皱纹,一条腿似乎有些不便,走起路来身体微微倾斜,带动着僵硬的髋部,发出极其轻微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蓝色保安制服,但样式很老旧,似乎比他本人还要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