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修运?”瘸腿管理员开口了,声音沙哑干涩,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皮。
“是我。您是……?”时修运心里有些发毛,这地方,这人,都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管理员没有回答,只是用一双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的眼睛,上下打量着他,那目光冰冷而直接,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一个将死之人。过了好几秒,他才缓缓移开视线,一瘸一拐地走向旁边一张落满灰尘的木制桌子。
“你的班,从今晚开始。”他拉开抽屉,摸索着,取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本册子。封面是某种劣质的硬皮纸,已经泛黄发黑,边角卷曲破损,沾满了可疑的污渍。封面上用毛笔写着四个歪歪扭扭、墨迹已有些晕开的字——《夜班守则》。
管理员将守则递了过来,动作缓慢而僵硬。时修运伸手去接,指尖触碰到册子封面的瞬间,一股冰凉的、滑腻的触感传来,让她几乎想立刻缩手。这册子,冷得不正常,像一块在阴冷地窖里放了几十年的石头。
“拿着。”管理员的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那双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时修运,“在这里,想活命,就把它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必须,逐条,遵守。”
他的语气里透着一种深入骨髓的严肃,甚至是一丝……恐惧?
时修运下意识地捏紧了手里的册子,那冰冷的触感顺着指尖往心里钻。
管理员凑近了一步,那股混合着霉味和衰老气息的味道更浓了。他几乎是用气音,在时修运耳边补充了一句,话语里的内容让时修运的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
“在你之前……这里已经死过七个夜班保安。”
时修运的呼吸一滞。
死过……七个?
他猛地抬头,想从管理员脸上看出点什么,是玩笑?是恐吓?但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只有麻木的冰冷,还有那双浑浊眼睛里,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怜悯的神色。
不等时修运消化这句话带来的冲击,管理员已经转过身,拖着那条不便的腿,一步步挪回阴影里,身影迅速被黑暗吞没,只留下那令人不适的摩擦声在空荡的门厅里渐渐远去。
“喂!等等!具体工作……”时修运冲着黑暗喊道。
没有回应。只有那盏昏黄的白炽灯,依旧在头顶“滋滋”地响着,将他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扭曲地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他被独自留在了这片令人窒息的昏暗与死寂之中。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地擂鼓,管理员最后那句话,像毒蛇一样缠绕上来。死过七个保安……是真的吗?是为了吓退她,还是……
她低头,看向手中那本泛□□冷的《夜班守则》。封面上那四个字,此刻看起来无比刺眼。
指尖有些发颤。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翻开封面,只有一行字——想活命,遵守规则,是手写的钢笔字,墨水是暗红色的,干涸凝固,像早已氧化发黑的血。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根本不像是一份工作指南,这是一张来自深渊的、写满了死亡选项的试卷。
现在走,还来得及。冲出这扇门,回到她那虽然窘迫但至少安全的出租屋,就当这一切是个荒诞的噩梦。
可是……日结1500,“死过七个保安”的话音,和银行卡的余额提醒,在脑海里激烈地搏杀。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昏黄的光晕下,门厅墙壁上剥落的墙皮形成狰狞的阴影,角落里堆叠的废弃家具像匍匐的怪兽。远处,通往大楼内部的走廊深邃无边,是一片纯粹的、能将一切光线吞噬的黑暗。
在那黑暗的深处,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注视着她。
时修运咽了一口唾沫,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她攥紧了那本救命的、也可能是催命的《夜班守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最终,她抬起仿佛灌了铅的腿,没有走向来时的大门,而是朝着那条深邃的、仿佛通往地狱入口的黑暗走廊,一步一步,挪了过去。
黑暗,温柔地,或者说,贪婪地,吞噬了她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