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的老式挂钟发出沉闷的敲击声,每一声都像锤子砸在时修运的心口。她猛地从浅睡中惊醒,值班记录本从膝头滑落,“啪”地一声掉在冰冷的水磨石地面上。
十点,到了。
“靠,就眯了这么会儿,怎么还做梦了”
梦里她站在一扇门前,门内传来女人的啜泣声,凄楚哀婉,听得人心碎。她伸手想要推门,手却穿过木门,像穿过一层冰冷的水。然后那哭泣声戛然而止,变成尖锐的笑声,门板上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
时修运抹了把脸,手心全是冷汗。
值班室里唯一的台灯忽明忽暗,电压似乎很不稳定,把整个房间照得鬼影幢幢。她弯腰捡起记录本,目光不由自主地又落在那本泛黄的《夜班守则》上。
“第三条,第七条。。。”
时修运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这她妈算什么规矩?如果有人在门外哭,算不算敲门的一种?开门是死,不开门也是死?她想起管理员递给她守则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似乎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操。”她低声骂了一句,站起身活动僵硬的四肢,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向外望去。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几盏应急灯散发着幽绿的光芒,像野兽的眼睛,在深夜里窥视。远处,电梯的指示灯停在四楼,一动不动。整栋大楼死一般寂静,静得能听见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声响从远处传来。
嗒。嗒。嗒。
高跟鞋?
时修运浑身一僵,耳朵不由自主地竖了起来。
声音从楼梯间方向传来,不紧不慢,规律得可怕。每一步的间隔分秒不差,像是用节拍器精心计算过。
嗒。嗒。嗒。
她屏住呼吸,再次凑到猫眼前。
走廊尽头,一抹阴影缓缓拉长。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那影子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是一个女人的影子,身姿窈窕,步伐优雅。
可是,太安静了。
除了那规律到诡异的高跟鞋声,她听不到任何其她声音——没有呼吸声,没有衣料摩擦声,甚至连走路时本该有的细微风声都没有。就好像……走过来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段被录制下来的影像。
时修运的心脏开始狂跳。她想起了守则的第三条:任何敲门声不得回应。
但这不是敲门声。
脚步声在值班室门外停了下来。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了。时修运能感觉到门外有什么东西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仿佛门外的那个“东西”也正在透过猫眼向里看,她们的视线隔着那小小的玻璃镜片相遇。
冷汗顺着她的脊椎一路向下滑,冰凉刺骨。
几秒钟后,脚步声再次响起。
嗒。嗒。嗒。
这次是向着走廊另一端去的,渐渐远去。
时修运松了一口气,双腿发软,差点瘫坐在地上。她扶着门板,大口喘着气,感觉自己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然而,就在她以为危机解除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了门缝底下的一样东西。
一张工作证。
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弯下腰,颤抖着手捡起了那张卡片。
工作证很旧,边角已经磨损,塑料封膜上布满划痕。上面的照片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面容憔悴,眼窝深陷,但依然能看出五官的轮廓,他穿着的——是和管理员同款的工作服。
而令时修运浑身冰凉的是,照片下方,名字的位置,有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是血。
已经干涸发黑的血迹,正好抹去了工作证上的名字。
“咚——”
一声巨响从楼上传来,像是重物落地的声音。
时修运吓得差点跳起来,工作证从她手中滑落,再次掉在地上。她猛地后退几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震得墙上的值班表簌簌作响。
挂钟显示,十点零三分了。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走到办公桌前,拿起那本《夜班守则》,她忽然想起自己刚拿到守则时,瘸腿管理员说过的一句话:“在这里,想活命,就把它一字不落地背下来。必须,逐条,遵守。”
值班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时修运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空调显示屏一片漆黑,空调根本没有开启。
那么这寒意是从哪里来的?
她环顾四周,目光最终落在那个老旧的挂钟上。钟摆有节奏地左右摆动,但奇怪的是,它的影子投在墙上,却纹丝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