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门把手开始转动。
非常缓慢,非常轻柔,但确实在转动。
时修运惊慌地后退,在黑暗中摸索着可以防身的东西。她的手碰到一个金属物体——是一把老旧的火钳,冰冷而沉重。
门把手停止转动。
然后,一张纸片从门缝底下塞了进来。
时修运盯着那张纸,不敢轻举妄动。
几秒钟后,高跟鞋声再次响起,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楼梯方向。
她又等了一会儿,确认那个“东西”真的离开了,才弯腰捡起那张纸。
是一张值班记录表的碎片,上面只有一行字:
“它穿着我的鞋。”
字迹潦草且扭曲,像是仓促间写下的。最令人不安的是,这行字是用暗红色的墨水写的,已经有些褪色,但依然能辨认出来。
时修运翻过纸片,背面是打印的值班表格,没有日期,值18:00—20:00这个晚班的大多数情况下是赵志强。
她的胃部一阵翻腾。“它穿着我的鞋”。
这个“它”指的是谁?那个穿红色高跟鞋的白衣女人吗?那么“我”又是谁?赵志强?
无数疑问在她脑海中盘旋,却没有一个答案。
她再次尝试打开储物间的门,这次门轻易就开了。走廊里空荡荡的,楼梯间的门也奇迹般地可以打开了。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是一场梦。
但手中的纸片提醒她,那不是梦。
回到一楼,时修运快步走向值班室。她现在急需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好好理清思绪。
值班室的门虚掩着,和她离开时一样。她推门而入,反手锁上门,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还没完全松下来,就卡在了喉咙里。
值班室的桌子上,放着一双红色高跟鞋。
摆放得整整齐齐,鞋尖正对着门口,像是专程在等待她的归来。
时修运僵在原地,无法移开视线。
那双鞋崭新得诡异,鲜红如血,在昏暗的台灯光下泛着油腻的光泽。鞋跟很高,细得不像能支撑一个人正常行走。
但就在不久前,她亲耳听见这双鞋发出的脚步声,规律而清晰,回荡在空无一人的走廊里。
她慢慢靠近桌子,这双鞋是怎么进来的?
《夜班守则》第三条:任何敲门声不得回应。第七条:若闻女子哭泣需立即开门。
而现在,出现了守则中从未提及的情况——无声无息出现在值班室里的红色高跟鞋。
这是某种提示?还是诱惑?
时修运的目光落在鞋面上,那里似乎沾着什么东西。她凑近细看,是几根长发,乌黑顺滑。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想要触碰那双鞋。
“咔——咔——”就在指尖即将接触到鞋面时,角落的收音机突然响了。
她猛地缩回手,后退几步,撞在了墙上。
不能碰。直觉告诉她,碰了这双鞋,会发生极其可怕的事情。
她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抽屉里拿出一双橡胶手套,她用火钳小心翼翼地夹起高跟鞋,准备把它们放进储物柜。
就在这时,她发现鞋底沾着什么东西。
是一些暗红色的碎屑,已经干涸,但依然能辨认出是什么。
是墙漆的碎屑。和她值班室墙上那些划痕处的墙漆一模一样。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脑海中:那个穿着这双鞋的“东西”,曾经在她的值班室里,用指甲一遍遍地刮划墙壁。
而她现在,正和这双鞋共处一室。
时修运不再犹豫,迅速将高跟鞋塞进储物柜,重重关上柜门,仿佛关押了什么危险的野兽。
然后她回到桌前,拿起那本《夜班守则》,开始疯狂地翻阅。
一定有线索。关于这双鞋,关于那个白衣女人,关于赵志强的失踪,关于这一切诡异的源头。
守则一共十二条,她反复阅读,几乎能背下来。但除了那些自相矛盾的条款,她找不到任何直接相关的信息。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守则的封底。
那里,在泛黄的纸张右下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水印。
她拿起台灯,凑近细看。
水印是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穿着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高跟鞋。
在水印下方,有一行小字,若非特定角度根本看不见:
“记住,你听到的,看到的,都不一定是真的。”
时修运放下守则,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这栋银辉大厦,远比她想象的更加诡异。而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脱身。
窗外的夜色更加深沉,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