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音机里那咿咿呀呀的戏曲声,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时修运的脖颈上,一点点收紧。
她猛地拔掉了电源线。
寂静瞬间涌了上来,比之前的死寂更加沉重,几乎能压碎耳膜。可那戏曲的余韵,似乎还黏在空气里,缠缠绕绕,不肯散去。
时修运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那该死的守则,那互相矛盾的条款,还有这自己响起的收音机……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栋银辉大厦,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废弃大楼。瘸腿管理员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脸,此刻想来,每一个皱纹里似乎都藏着恶意的嘲弄。
她强迫自己冷静,目光再次落在那本泛黄的《夜班守则》上。封面摸起来有种令人不适的滑腻感,仿佛浸过油脂。她翻到第七和第三条,用手指逐字划过。
敲门不能回应,哭泣却要开门?这她妈不是自相矛盾吗!如果门外的东西既能敲门又能哭泣,她该怎么办?开,还是不开?
“靠”,一股无名火窜了上来,夹杂着深深的无力感。她被困在这里了,为了那离谱的薪水。赵志强,那个大楼废弃前的员工,他之前是不是也经历过这些?他现在人在哪里?
喉咙干得发紧,像是有砂纸在摩擦。值班室里有个电热水壶,她不想喝这里的水,但真的太渴了。想起一楼楼梯口附近似乎有个洗手间,她记得,那个瘸腿管理员含糊地提过一句,整栋楼只有那里还有个能出水的水龙头。
将守则揣在口袋里,拿起手电和水壶,时修运深吸一口气,拉开了值班室的门。
走廊里的黑暗比之前更加粘稠,手电的光柱像一把虚弱的手术刀,勉强切开一道口子,却无法驱散周遭厚重的阴影。
她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回廊里被放大,每一步都踏出回音。‘不能自己吓自己。’她握紧手电,指关节有些发白。
厕所的位置在走廊尽头,靠近楼梯口。门是那种老式的半截木头门,上半部分是磨砂玻璃,下半部分是实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她伸手推开。
“吱呀——”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手电光扫进去,照亮了一个不大的空间。墙壁上贴着早已褪色发黄的白色瓷砖,很多已经剥落,露出后面灰黑的水泥。地面上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脚印杂乱,有她自己的,似乎还有一些别的……模糊的痕迹。
正对面是一排水槽,只有最右边那个水龙头看起来还算完整。水槽壁上布满深褐色的锈迹,像是干涸的血。角落里堆着几个破烂的拖把和瘪气的橡胶水桶,散发着一股馊水的气味。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破败,正常得……让人稍微松了口气。
时修运走到那个唯一的水龙头前,拧开。
“呲——咔咔——” 一阵剧烈的空气震动声后,一股细流断断续续地涌出,带着铁锈的浑浊红色,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变得清澈。她接了点水,现在可不敢喝,只是捧起水给自己洗了把脸。冰凉的水划过脸庞,让她打了个寒颤,脑子似乎也清醒了一点。
她关掉水龙头,水滴落在水泥槽底的声音,在这封闭的空间里显得异常清晰。
“滴答。”
“滴答。”
就在她准备离开时,一阵微弱的声音,钻进了她的耳朵。
不是幻觉。
那声音极其细微,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呜咽着,断断续续。
“……救……命……”
时修运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她猛地站直身体,手电光如同受惊的动物,在厕所里疯狂扫射。
没有人。除了她自己,只有灰尘和破败的器具。
是幻听?因为太紧张了?
“……有……人吗……救……我……”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清晰了一点!带着一种绝望的哭腔,是个女声!
这一次,时修运准确地捕捉到了声音的来源——最里面,那个唯一的隔间。
这个老式的厕所,只有一个蹲坑隔间。隔间的木门紧闭着,门上用红色的油漆,画着一个大大的、歪歪扭扭的“×”,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红色鲜艳得有些刺眼,如同刚刚涂上去不久。
守则第九条的内容,如同冰冷的子弹,瞬间击中了她的脑海:“洗手间最后一个隔间永远锁闭,无论听到任何声响,绝不可尝试开启或回应。”
她记得这一条!当时只觉得莫名其妙,谁会去开一个锁着的隔间?可现在……
“……开门……求求你……放我出去……”
女人的哭泣和哀求声,真真切切地从那个画着红叉的门板后面传来。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痛苦,听得人心里发酸,脊背发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