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控里的人影是诱饵?是为了把她引开值班室,好让这盏灯出现?
这灯……又是什么?下一个陷阱?还是……像那本守则一样,是某种提示,或者说,是某种“工具”?
时修运不知道。她只知道,在这充满恶意的银辉大厦里,任何超出常理的变化,都意味着未知的危险,……也或许,是极其渺茫的一线生机。
她站在值班室中央,与那盏不请自来的油灯对峙着,仿佛在凝视着深渊,而深渊,也正透过这盏古旧的灯,沉默地回望着她。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回响。寒意从骨髓深处弥漫开来,一点点冻结她的血液。这比厕所里渗出的黑发更令人心悸。黑发至少是有形的,可以被感知的威胁。而这盏灯……它的出现方式,完全违背了常理。是谁?或者是什么东西,在她离开这短短十几分钟里,悄无声息地把它放在了这里?目的是什么?
她不敢靠近,身体的本能在疯狂报警,警告她远离这未知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古物。但另一种情绪,一种被逼到绝境后滋生的、混合着恐惧与破罐破摔的探究欲,却又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躲,能躲到哪里去?这栋大楼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囚笼和陷阱。这盏灯,会不会是陷阱的一部分?或者,像那本充满矛盾的守则一样,是陷阱中隐藏的一线生机?毕竟,它没有直接攻击她,只是“出现”了。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时修运的腿有些发麻,她微微动了动,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油灯。值班室顶灯惨白的光线照在油灯上,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扭曲的阴影。那阴影随着灯光的晃动微微摇曳,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
她想起管理员递给她守则时那浑浊而严肃的眼神,想起守则上那些冰冷矛盾的条款,想起染血的工作证,想起厕所门缝下蠕动的黑发……这一切,似乎都在将她推向某个既定的轨道。而这盏油灯,是不是轨道上的一个新节点?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如果这栋大楼的“规则”想要她接触这盏灯,那么她迟早都要面对。与其在未知的恐惧中被动等待下一次袭击,不如……
时修运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赴死般,缓缓抬脚,一步步走向桌子。她的动作极其缓慢,全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后退。距离在缩短,三米,两米,一米……油灯上的细节更加清晰了,铜锈的纹理,瓷釉的温润光泽,甚至能闻到一丝极其微弱的、混合着陈年油料和金属锈蚀的古怪气味。
她在桌前站定,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缓慢伸向灯座。她告诉自己,只是碰一下,确认它是不是真实的物体,然后就立刻收回。
指尖,终于触碰到了。
预想中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但紧接着,一股绝非物理层面的、难以形容的剧烈冲击,顺着她的指尖猛地窜入,瞬间席卷全身!
“嗡——”
脑子嗡的一下,眼前的一切——值班室、桌子、监控、守则,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剧烈地扭曲、破碎、消散!
黑暗降临。
不是闭上眼睛的那种黑,而是那种吞噬一切的虚无。随即,破碎的画面和声音强行塞入她的意识,混乱、嘈杂,带着一种老旧胶片般的质感与噪点。
……视野在晃动,很低,像是在爬行,或者被拖行……粗糙的水泥地面急速后退,摩擦着工装裤的布料,发出沙沙声……剧烈的喘息,不是她自己的,是一个成年男人绝望的、带着哭腔的喘息和呜咽……
“……不……放过我……求求你……我还有女儿……”
这声音……有点耳熟!是谁?
画面猛地抬升,视角变化,像是被提了起来。眼前是网格状的金属栅栏,布满油污和灰尘——通风管道的出口!一只青灰色、布满污垢的手,正死死地抓在栅栏边缘,指甲因为用力而劈裂,渗出血迹。
紧接着,另一只更大的、肤色惨白得不似活人、指关节异常粗大的手,从管道内部的黑暗中猛地探出,一把攥住了赵志强的手腕!那只手的力量大得惊人,绝望的哀嚎变成了凄厉的惨叫,手指被一根根掰开,指甲在金属栅栏上刮擦出令人牙酸的尖响。
“咔吧!”
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最后一声短促的嚎叫戛然而止,那只手被硬生生拖回了通风管道的黑暗深处,只留下栅栏边缘几道新鲜的血痕和一片被扯碎的蓝色工装布条。
画面最后定格在通风口那黑暗、幽深、仿佛能吞噬一切的内里,然后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
“嗬——”
时修运猛地抽回手,像是被烙铁烫到一样,整个人剧烈地后退,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稳住身形。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刚才那一幕……太真实了!那绝望的喘息,骨头断裂的声音,被拖入黑暗前的最后景象……那是他被袭击时的记忆碎片?这盏油灯……它能储存、或者说,能触发过去的影像?
她下意识地抬起刚才触碰油灯的手指,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种诡异的、非物理的刺痛感。她慌忙看向桌面,油灯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幻象与它毫无关系。
惊魂未定中,时修运习惯性地掏出手机,想看看时间,似乎确认现实世界的时间戳能给她一丝微不足道的安全感。
屏幕亮起。
时间显示:00:00。
一个在无数鬼故事中都被赋予不祥意味的时刻。
几乎在看清时间的同一瞬间,一股毫无征兆的寒意猛地席卷了整个值班室!温度像是在几秒钟内骤降了十几度,从初秋的微凉瞬间变成了严冬的酷寒。空气中弥漫开一股若有若无的、像是陈年冰窖混合着尘土的味道。
时修运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汗毛倒竖。她呼出的气息变成了白色的水汽,在惨白的灯光下清晰可见。她抱住双臂,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这寒冷不正常,绝非空调或天气原因,它带着一种穿透衣物、直侵骨髓的阴冷。
00:00。温度骤降。
这两个现象同时出现,绝非巧合。
时修运猛地再次看向那盏油灯。是因为触碰了它,才引来了这些变化?
值班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她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牙齿打颤的细微声响。监控屏幕上的雪花点似乎也变得更多、更密集了,那些黑白画面在低温下显得更加模糊不清。
阴冷的气息如同活物,缠绕着她的脚踝,向上蔓延。她感觉自己像是赤身裸体地被扔进了冰窟。那盏油灯在昏暗的顶灯下,静静地散发着幽冷的光泽,灯盏上乳白色的瓷釉,此刻看起来,竟有几分像凝结的寒冰。
那人被拖入通风管的幻象还在脑海中反复闪现,与眼前这真实的、诡异的低温重叠在一起。时修运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面上,蜷缩起身体,试图保存一点可怜的热量。
她知道,这个夜晚,从这一刻起,变得更加漫长和难熬了。而这一切,似乎都与她触碰了那盏不该存在的油灯,紧密相关。它是什么?它为什么要让她看到那些?这骤降的温度,又预示着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没有人能回答她。只有窗外无边无际的黑暗,在无声地宣告着——游戏,才刚刚进入危险的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