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的角落里,摆放着一台老式的显示器,屏幕是那种凸起的球面,旁边连着几个布满灰尘的机箱。屏幕亮着,分割成十几个黑白二色、雪花点不断闪烁的小格子,显示着大楼各处的画面——空洞的走廊、寂静的拐角、紧闭的办公室门。大部分画面都静止得像一张张褪色的旧照片,只有因信号不良产生的雪花在无声地跳动。
时修运拉过椅子坐下,强迫自己将目光聚焦在那些模糊的黑白画面上。一楼走廊,空无一人。二楼,同样的死寂。厕所门口……她刻意避开了那个格子,只是用余光扫过,门紧闭着,没有任何异常。
她的目光无意识地扫过三楼的监控画面。三楼主要是以前的办公区,一格画面显示着301办公室门口的区域。起初,那里和其她地方一样,空荡,寂静。
但就在她准备移开视线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丝异样。
她猛地将目光转了回去,死死盯住代表301办公室门口的那个监控格子。
有东西在动!
不是雪花干扰,是实实在在的,人影!
就在301办公室那扇紧闭的木质门板前面,大约有三四个模糊的黑影在晃动!它们的轮廓很不清晰,在糟糕的画质下更像是一团团扭曲的阴影,但时修运可以肯定,那是人形!它们在门口徘徊,时而聚拢,时而分开,动作缓慢而诡异,像是在交谈,又像是在无声地舞蹈,或者说……挣扎?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三楼有人?不止一个?这怎么可能!
是……和厕所里的东西一样,根本不是“人”?
心脏再次揪紧。她想起守则里关于三楼或者说是301办公室的条款。这突如其来的“人影”,比之前听到的脚步声、哭泣声更让她感到不安。因为,它们,在监控里,以一种带有某种目的性的方式呈现在她眼前。
不能坐视不理。万一真的是闯入者呢?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更强烈的,是一种被好奇心和不甘驱使的冒险欲。她需要知道那是什么,需要亲眼确认,才能稍微平息内心翻腾的恐惧和疑虑。
她深吸一口气,抓起桌上的强光手电,再次拉开了值班室的门。这一次,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决绝。
守则第十条:若发现301办公室画面中出现多于三个活动人影,需在三分钟内抵达301办公室现场确认。
走廊依旧漆黑无声,她快步走向楼梯口,二楼的楼道口,隐隐传来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脂粉的陈旧香气。
上到三楼,空气似乎比楼下更加阴冷,301办公室位置离走廊很近。她放轻脚步,一步步靠近,手电光柱在前方扫动,如同探雷般小心翼翼。
越来越近,已经能看到那扇深棕色的木质门了。门关着,门上挂着一块牌子,模糊能看到“301”的字样。
没有任何声音。没有徘徊的黑影,没有交谈的低语,甚至连她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都仿佛被这层楼诡异的寂静给吸收掉了。
她停在门前,手电光打在门板上。门上没有窗户,她无法直接看到里面的情况。她侧耳倾听,屏住呼吸,里面死寂一片。
犹豫了几秒,她伸出手,握住了冰凉的金属门把手,猛地一拧,推开了门!
“吱呀——”
门轴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刺耳。
手电光瞬间照亮了办公室内部。
空无一人。
标准的旧式办公格局,几张蒙着厚厚灰尘的办公桌杂乱地摆放着,椅子东倒西歪,墙角堆着些废弃的纸箱。文件散落在地上,早已发黄脆化。窗户被木板从外面钉死,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木板缝隙里透进来。
什么都没有,没有黑影,没有活动的痕迹,只有她刚踏进来的脚印。
时修运站在门口,手电光缓缓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张桌子底下。确确实实,空无一人。仿佛她之前在监控里看到的那几个徘徊的黑影,只是信号干扰产生的幻觉。
可是……那感觉如此真实!
她在门口站了足有两分钟,喘着粗气,心脏慢慢从狂跳恢复到一种沉重而压抑的节奏。是看错了?还是……那些东西,在她上来的过程中,消失了?或者说,它们只存在于“监控”里?
“被戏弄了?”带着更深的困惑和不安。她退了出来,轻轻带上门,心情复杂地沿着原路返回。
下到一楼,走向值班室。推开门的瞬间,她习惯性地伸手去摸墙上的电灯开关。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向值班室的桌面。
那里,就在那本摊开的《夜班守则》旁边,多了一样东西。
一样原本绝对不存在的东西。
一盏灯。
一盏造型古朴奇特的油灯。
灯座似乎是黄铜材质,但布满了深绿色的铜锈,刻着的图案像是某种符文。灯盏部分则是乳白色的瓷质,细腻温润,与锈迹斑斑的铜座形成鲜明对比。灯盏上方没有灯罩,只有一根同样略显陈旧的棉纱灯捻,从灯油里探出头来。
整盏灯静静地立在桌面上,散发着一种与周围现代化值班室格格不入的沉静与古旧气息。它像是从某个尘封多年的角落里,被人悄无声息地搬到了这里。
时修运的呼吸骤然停滞,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冷却了。
她离开的时候,桌面上除了守则和收音机,明明什么都没有!
这盏油灯是哪里来的?
谁放在这里的?
她猛地回头看向门口,走廊一片漆黑,空无一人。又迅速扫视值班室内部,狭小的空间一览无余,根本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这栋大楼,已经超出了物理层面的恐吓,开始涉及这种无法理解的、“物品凭空出现”的范畴。
她僵在原地,不敢靠近桌子,目光死死地锁在那盏油灯上。它就那么静静地待着,仿佛已经在那里放置了无数个年头,等待着某个特定的人,在某个特定的夜晚,发现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