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福今日卯时三刻起的,吃过早膳到办事堂也不过才辰时出头,远不到账房上值时间。
更不用提相福才坐下没多久,就等来了安青登门求见。
跟掐着点儿来似的。
“让他进来吧。”
门扉轻开,瘦长挺拔身影步入正堂。
相福没有抬头,依旧垂眸翻看着手中的账簿,好似并不在意来人的存在。
然而,来人好像也大有等她主动察觉的意思,安静站在厅堂,沉默不语。
唯有如影随形的目光紧紧粘在相福身上。
“……安账房嗓子伤着了?”
相福本就本不进去手中账簿,加上被安青盯得别扭,索性开口主动搭话。
安青看堂前人终于舍得搭理自己,眉眼弯弯:“在下看小姐忙于正事,想等小姐空闲了再开口。”
相福轻哼一声,“既然看到我忙,那为何不离去,等我闲了才来?”
安青:“是在下的错,数月不见小姐一时失了分寸,这等简单的道理都未曾想到。”
眼看男人又要说些不正经的话,相福连忙讲回正题:“一大早找我何事?”
安青又笑着盯了相福几瞬,察觉此时确实不宜再逗,于是带着几分失望的神色从袖中拿出一本簿子和一袋装着银票、碎银的锦囊。
“丹阳店铺已安置妥当,簿子里载明了置办铺子的花销,这锦袋中是剩下的银两,供小姐清点核验。”
相福不是那种当面说着相信你,背后细细核算下属是否有留私的虚伪东家。她坦然接过铺子和锦袋,先是核对每项开支是否合理,再拨动算盘汇总数额是否无误。
“嗯,没有差错。哎?”
相福算完开支,才发现簿子后面竟然记着其他东西。
“沭城、齐云镇……这些都是丹阳周边的城镇?你去逛过了?”
安青:“对,趁着与牙人周旋的空档到周边走了走,想着小姐铺子越开越多,总能用得到。”
簿子里关于周边城镇的情况都记得很详尽,看得出记录的人花费了不少心思。
“你有心了。”相福抬头望向屋内那已站了许久的人。
相隔数月,相福还是能回想起安青离开时的模样。大病初愈,唇色还带着点苍白,时不时咳一下,一副病弱书生模样。
现在却大不相同了。
也许是经常在外跑动的原因,原本冷白的脸上总算添了些气色,唇红齿白,刚刚抓握着簿子递向她的手也不似往常骨瘦,添了些血肉,更显遒劲有力。
也就脸上的神情,一如既往,温软如水。
重逢后的注视好像总会比平时更加漫长,也更加令人难以察觉。
“小姐可还满意现在的我?”
听到安青这带有明显调侃意味的话语后,相福才猛然发觉自己盯着安青看了许久。
相福慌忙错开视线:“……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拙劣的借口,相福心想。
“无碍,刚刚小姐也没怪我一直盯着你看了那么长的时间~”
相福回想起刚刚那令人宛若实质的目光,不自然的抿了抿唇,心中嘀咕:刚刚自己的眼神也像安青那般露骨吗?应该不至于吧。
相福色厉内荏的看了安青一眼:“安账房还有什么事?”
没事的话她就要赶人了。
谁知,她话音刚落,安青脸上就浮现出一副受伤模样:“是我哪里做得令小姐不满意吗?”
相福不明所以,但还是坦白回答:“当然没有,你做得很好。”
“那……”安青上前走了一步,头也垂得更低:“那之前那事小姐考虑的如何了?”
考虑什么?
相福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猝然想起之前对安青说过的话。
都怪安青刚刚插科打诨,竟让她连这事都忘了!
相福心虚的瞅了安青一眼,果然此人正用看负心女的眼神望着她。
“咳”,相福轻咳一声:“我当然记得此事。”
“你我的事,我已禀明父母,如无意外,婚期定在秋末。”
说完,相福向安青问道:“你可有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