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福回到福华阁时已临近酉时,秋末的酉时太阳不再精神,蔫哒哒的垂在天边,一副巴不得赶紧睡去的模样。
好不容易从酒席脱身的相福也深感疲惫,但她和那孤零零的太阳不同,有人在等她。
以往被开合无数次的梨花木门在相福脑中不过是个粗糙的大致轮廓,但今天门上的细小刮痕都清晰的映入相福眼帘。
戴着红玉扳指的细长双手轻轻将门推开,发出轻响。
“吱嘎——”
屋内的陈设相福再熟悉不过,才进门目光就反射性地投向里间的床榻处。
可惜此时的床榻前被一张百子屏遮住,只能透过屏风隐约瞧见模糊影像。
相福的目光又落在了不远处的檀木桌上,那儿正放着她昨日特意去铺子里买的蜜饯,原是想着安青今日婚礼定是粒米未进,让春雨偷偷将蜜饯送来给他垫垫肚子,不过现下看来,蜜饯好似全然未被动过的样子。
相福走到桌前拿起那包蜜饯,又端起放在旁边的合卺酒,这才迈步朝床榻处的男人走去。
赘婿成婚是不用盖红盖头的,所以相福早在接轿时看过安青今日扮相。
相福身高八尺有余,量身定制的正红色喜服穿在身上,走路间双腿笔直修长,宽肩窄腰,当真称得上一句长身玉立,灼灼其华。
不过也因安青太高,导致相福抬头瞧他脸的动作太过明显,所以相福也只快速粗看一眼满足自己的好奇后又端起正经模样过婚礼章程。
但只看一眼当然是远远不够的,既没有瞧仔细安青当下模样,又被那一双夺人凤目勾得心痒痒。
这也是相福早早从酒席脱身的原因之一。
相福虽然厌弃酒桌上谈生意的陋习,但酒席间的推杯换盏也向来难不倒她,千杯不醉算是夸大,但几杯下肚就不胜酒力就是在胡扯了。
今儿是她大婚,谁要陪一群糟老头子喝酒,扫兴。
闻着屋内令人心怡的熏香,相福轻哼着小调渐渐靠近床榻。
坐在床榻上的安青也正抬眸屏息看着屏风另一侧的人逐渐靠近。
人还未到,小调倒先入了安青的耳中。
是民间婚礼时用来闹新房的《贺新婚》……
安青想起曲中词句,不禁面上烧红,可外头人却依旧唱得高兴,音调也愈发婉转悠扬。
人至曲终。
借着唱歌壮胆的相福站在屏风前停下歌喉,深吸一口气,探身走入屏风里侧。
以往说两句正事就冒三句不正经话的安青此刻正乖乖地坐在榻边,就连头颅都在相福现身的那刻迅速垂了下去。
垂首间半散的长发随着动作滑落肩头,洋洋洒洒之际还送来一阵香风。
相福看着男人赤红的耳尖,以及因为紧张而不自觉抓握床单的手指,原本因唱歌缓下的心跳再次疯了似的猛跳。
“蜜饯、怎么没吃蜜饯?”在生意场舌灿莲花的相福想了半天都没能说出什么文雅妥帖说辞,还是手里被她攥的变形的蜜饯救了她一命。
“我还不怎么饿……”
“咕~”
然而安青才开口,肚子里受罪的肠胃就不干了,坏心思的发出一阵肠鸣。
安青才抬起没多少的头再次垂下,垂得更深更窘迫。
大概是受这令人好笑的插曲影响,相福心中的拘谨消散几分,走上前挨着安青坐下,低头在他耳边轻哄:“我来时让小厨房给你烧了些易消化的饭菜,在此之前先吃几块蜜饯压压?”
“好~”
原本尴尬的插曲彻底被两人忽略过去,新婚小夫妻头挨着头分食着蜜饯,嘴上还时不时的说上几句悄悄话,暧昧温情的氛围愈来愈浓。
“碰碰”
敲门声响起,相福打开门,门外春雨看房门打开连忙将手中食盒递去。
春雨瞧着自家小姐脸上还未消的笑意,就知道小姐和姑爷相处不错,既是这样她才不多此一举进房布菜。
“小姐快去吃吧,春宵一刻值千金,别误了吉时~”春雨撂下一句调侃就小跑离开。
“明日你等着!”身后相福被她直白的话语羞得脸热,嘴里嘀咕一声就口嫌体直的快速将门合拢不让旁人打扰了。
安青接过相福手中食盒,走到桌边,将粥和几碟小菜一一摆好,做足了体贴人父的架势。
这顿饭吃得就远不如刚刚蜜饯那般轻松快活了,桌上两人静默不语,只在动筷夹菜之际偷偷瞅上彼此几眼,然后又猛地垂眸。
两人都知道吃完饭后要做什么。
相福在昨夜收到了母上大人送来的册子和亲口传教。虽说是安青入赘决计不敢对女儿太过分,但冯珍身为人母也还是担忧女儿在房事上受委屈,所以厚着脸皮给相福传授了几个女子较为舒适的姿势,内容之详细让相福现在想来都恨不得将脸埋入碗底。
而安青这边也不例外。
早在成婚之际,安青就收到了赵国过的千里传书。
“书”被严实的包裹在层层绸布之中,安青拿到包裹时,隐约摸到里头的厚度,还以为是外祖父给他的什么朝廷官员名册。
谁知打开一看,竟然是一本厚厚的避火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