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蒙部落打得一手好算盘。

他门早已探听清楚那批突然出现在北州的兵马和咸宁帝并无干系，从北州那甚嚣尘上的谣言来看，大概率是那位晟安太子的兵马。既是如此，突蒙部落求和的缓兵之计也不必再考虑过多割地赔款事项。

毕竟咸宁帝手握几十万大军但不放心堪用之人率领，晟安太子空有凶猛暗兵却终究人单力薄，两者之间的敌对关系是突蒙部落最放心的一点。

降和书再敷衍又如何？咸宁帝还不是要捏着鼻子认下。

这场宴席最后怏怏散去，并未达成咸宁帝预想中尽扬国威的目的。

“可恶！宵小之辈竟敢如此蔑视我晟国国威！”

咸宁帝狠狠将降和书撂在地上还不罢休，他瞪着双眼死死盯着那锦帛，恨不得一把火就此烧掉。

贴身大监弯腰将锦帛捡起双手奉还于咸宁帝案头，抬头窥一眼圣上脸色后，小心翼翼劝道：“陛下，若不想让突蒙部落挑衅，不如给那几位老将军官复原职……”

“你以为朕不想吗！但此举与将兵权送与晟安何异？别以为朕不知道那群老匹夫是怎么想的，当初朕从北州调兵回京，山邑城中死了多少将领，那些将领里又有多少人是这些武将世家子弟，就连他们崇仰的护国大将军赵群都死于此役，他们又如何能忠心于朕！？”咸宁帝说到最后颇有几分歇斯底里。

这些道理那些朝臣都明白，这事关咸宁帝皇权，除了那几个不怕死的御史无人敢上书谏言。

“奴婢愚钝，罪该万死！”大监被咸宁帝吼得跪倒在地，连声认错。

“滚下去吧。”

咸宁帝心中憋闷无法可解，闻言只觉厌烦，摆手让跪在殿中的人赶紧出去。

一众宫女太监被赶出殿内，唯留咸宁帝一人对着案头的降和书沉思。

咸宁帝已经无路可选，只能接受这敷衍至极的降和书。因为如果他坚持起兵继续和突蒙作战，成败与否是个未知数，几十万大军的军费也只能从民间搜刮。

可他也明白一旦接受降和书，相当于认下如今突蒙盘踞的几座城池彻底易主，到时消息传到边关势必会引起民心激奋。

两个结果都不是他想要的。

咸宁帝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调兵回盛京的前一夜，那时的他也面临着是舍弃北州几城换自己皇权在握，还是继续蛰伏等一个不确定能否夺权成功的可能。

他还是他，依旧未有丝毫改变。

不过北州几城，总有再多回来的时候，咸宁帝对自己说。

晟国接受突蒙部落求和，就当下战局割据达成合意，短暂放下兵戈修养生息。

消息很快传回北州，传到晟国各地。

被突蒙侵占的城池百姓原本正期盼着此次求和能让蛮人退兵离去，在听到这个消息后都怔愣了几分。

就当下战局割据达成合意是何意？

是不要他们这几城的百姓了吗？

但无论是仍旧盘踞在城内的突蒙士兵也好，还是百里开外隔城相望但毫无动静的晟国将士，无一不彰显着这残酷的事实。

他们这几城百姓跟之前的山邑城一样，被他们的皇帝舍弃了。

因蛮人的侵略搜刮的激愤，加上被自己国家抛弃的委屈，累积的情绪骤然爆发，各个城池中成千上百不愿受突蒙蛮人奴役压迫的百姓不论男女，都手拿菜刀铁锨对着全副武装的敌人发起抗争。

国家不要他们但他们自己不能放弃自己，蛮人根本就没有拿晟国百姓当人，当权者的冷酷决定更让他们看不到一点希望，就算家中的铁器都被蛮人搜刮干净，也要赤手空拳跟着同胞一同迎敌……

最后结果可想而知，即便站出来的百姓再多，依旧不是手持铁枪大刀的突蒙士兵对手，突蒙首领显然也没有善待他国百姓的想法，一时间几座城池中尸积如山，血流成河。

百姓自发抗战突蒙有了正当借口予以惩戒镇压，肆无忌惮的将众多尸身丢到两国交界处。

被突蒙侵占的几座城池大多位于河流上游，死去百姓的鲜血随着流水向下，染红了下游百姓们的双眼。

唇亡齿寒，这是绝大多数人都明白的道理。

当下还位于晟国势力管辖的百姓看到那几城人的命运，又如何会无动于衷。没过多久，北州其他城池的百姓开始不顾君威的当街私下辱骂晟国皇帝，甚至是一再退缩的驻守将士。

驻守的将士，除了那几个本就与咸宁帝同一阵营的将领以外，大多底层的士兵亦是苦主。

很多人的战友死于多年前的山邑城之战，本想靠着此役让突蒙血债血偿的众将士因或这或那的原因都未能和在战场上发挥应有的实力。现在倒好，大仇未报，反得了自家百姓鄙夷，这如何能忍？

这个局面也随着降和书的内容传播而一再蔓延，最后整个晟国百姓都知道了咸宁帝畏惧突蒙兵马，舍弃北州数城，致使成千上万的百姓被蛮人所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