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夏,福华阁院中的树荫中蝉鸣阵阵,春雨拿粘网粘了两日都未减轻。
“真是吵死了!闹得人心烦!”
坐在檐下躺椅上看话本的相福倒没觉得烦,边吃西瓜边敷衍劝她:“别和它们较劲了,来吃瓜。”
春雨泄气的扔下粘网,接过相福递来的西瓜狠吃一口:“我不是担心这蝉鸣吵到小姐看账簿嘛~”
“那我要好好谢谢咱们春雨了,不过无妨,这阵子清闲,账簿没多少。”
相福说的是实话。自从初春往北州送了那批物资后,上头的目光就投到了相家身上,往年这个时候在盛罗大运河上跑得频繁的相家货船,前不久也因为‘特殊关照’被动停在行歌码头,甲板都要积灰了。除此之外,相家几个开在盛京附近的铺子也因或这或那的原因被限令关停。
此举也不是独独关照了相家,还有其他几个往北州捐助过物资的商户也也受到了些许影响,不过比起相家要小得多。
相福对此早有预料,在此之前她就让盛罗大运河一带的商铺吞储好货品以备后患,果然未雨绸缪是对的。
相福并未就这些不公与府衙纠缠,反正当下时局正混乱着,水运的过税也高的不像话,少赚银子而已,只当休个长假,慰劳一下辛苦已久的自己。
趁着这阵子清闲,相福没少带着春雨四处游玩,今天去一趟张家酒楼,明天听一场濮家戏曲的。
春雨也高兴的很,没了那个整日爱黏在小姐身边的人在,她有能和小姐形影不离潇洒快活了!
“小姐,那我们今天下午还去张家酒楼吃酒吗?”
张家酒楼新出的松鼠鳜鱼是两人近期最爱,六月才过半,相福就已经带着春雨去过四五回了。
“去,等我午后跟刘账房对完帐,咱们就去。”
春雨自然喜不自胜,心里越发盼着那位远在冀州的姑爷再也不要回来。
冀州的姑爷要不要回来不清楚,早已深入突蒙疆土追击敌军的晟安可谓是一日急过一日。
晟安看着手中格刃传来的密信,挥手猛的拍向桌子,咬牙切齿说道:“又是张云那厮!”
仗着自家酒楼在南阳城一带有些名声,隔三差五就用酒楼上新勾着阿福前去品尝,他以为旁人看不出他那下三滥的心思吗!是看他久未出现,所以懒得收敛了吗!
鞭长莫及的焦躁让晟安失去了往日冷静,或者说晟安的冷静早已在收到相福那封和离书时分崩离析。除却在战事上保有几分清醒以外,其他时候晟安每时每刻无不在想着南阳城中的相福在做什么,遇到了哪些人,说了哪些话。
关于相福托人捎来的和离书,晟安当然没应,不过他自知理亏也没有再写信回去,只默默当作自己从未收到过这封信。
可晟安也知道他自欺欺人的沉默只会被相福当作是默认,说不定过些日子她就会让相父去府衙把两人的婚契作废,彻底结束这段婚姻。
晟安不敢再多想下去,但出兵却越来越凶狠,打得突蒙无法招架,一路向老巢逃去。
自收复失地以后,托相家送来的军饷,晟安可以无后顾之忧的将战场转移到突蒙疆土上,时至今日,两军交战已有三月之久,突蒙大军在此期间被歼灭数万人,早已没了最开始时那嚣张挑衅模样,溃败近在眼前。
晟安明白穷寇莫追的道理,所以也并不打算再继续追击下去,早在几日前他就下令给暗兵去做最后的收尾。
突蒙大军人数锐减,剩下的人也成不了什么气候,所谓的收尾也是指去剿杀那些躲在普通士兵后面的突蒙将领罢了。
没了最后一撮领军人,突蒙大军的命数也差不多到头了。
“殿下!王卫求见!”王卫就是此次前去追剿敌军的暗兵首领。
“进来。”
听到里头殿下的声音后,王卫这才掀开营帐帘布走了进去。
“殿下,末将此次不辱使命,一十四名敌将头颅均已在此。”说着就将一只硕大的木箱呈于桌案下首,木箱中的头颅血还未流尽,此时也随着王卫的动作在空中泄下一道血瀑。
“好!不愧是以一当百的王将军,孤就知道此事交给你去做定当万无一失!”
王卫听到殿下如此夸奖,心中只觉荣幸至极,恨不得再去敌营收割几个敌军人头献予殿下。
晟安心中可以说是畅快极了,经此一役,突蒙再无与晟国叫嚣的实力,至少在百余年内都不敢再来侵扰晟国边界。
再有就是,他终于能鸣金收兵,回去见相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