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九将下午摘的花放进去,拿着往大殿里走。
殿中寂静无声,除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严铮转头时,清润的声音正好同时响起:“亚父。”
沸沸扬扬的赤红色花朵如一团炽热的火焰,在灰白无色的殿堂中肆意铺展,无边无际的燃烧过来,仿佛要将过去一切冰冷与沉寂的时光吞噬,变成如今这热烈而蓬勃的幻梦。
火种捧着烈焰,像是不知道她是什么一样,小心的将这团生命放进他的手中:“亚父,别生气了。”
“我任亚父惩戒教训的,只求亚父别不开心,别不理我。”莲九哀求道。
严铮也不算不理她,只是刺了她一下午,莲九难过极了:“你知道的,我受不了。”
手中的蓝瓶重若千斤,严铮睫毛和手指一起颤抖,竟有些拿不起来。
过了很久。
严铮声音嘶哑,他闭了闭眼承诺道:“以后……不会了。”
不会再不理你。
可过往的莲九是怎么过的,他们之间常年沉寂无声,她最想的也不过是有人能抱抱她,可从来没有人……抱过她。
花瓶放在离床头最近的地方,怀里的人蜷缩着紧贴着他。
严铮摁了摁头,吐了口气:“莲九,你裤子呢?”
刚刚光顾着看花,根本没有注意莲九是怎么出来的。
莲九嗫嚅了一下,小声道:“我……疼,穿着裤子更疼。”
于是她偷了件严铮的里衣,长度刚好。
严铮抬起莲九的下颌,看着毫无自知的肥羊,冷着脸道:“喜欢这么穿的话,以后天天晚上只穿着我的里衣睡?”
严铮早就发现,莲九可能是幼年没有经过礼仪道德的约束,她根本不知道像不穿裤子,躺男人怀里会怎么样,更何况她还失忆了。就算没失忆,她可能也只有潜意识里觉得她会被怎么样,但她对严铮有种天然盲目的相信,严铮都不知道这种没把他当成人的信任是从哪来的。
同样她也完全不理解俊美的男人投怀送抱,她全部顺其自然了有什么错,她又说不了拒绝人的话,只是模模糊糊的觉得这不太好,但也没必要反抗。莲九要没生在只能一对一的帝城中,在外面可能会死在男人榻上。
莲九张了张嘴,想含严铮的指骨,但她看到严铮动手的趋势,顿时埋下头,叽里咕噜道:“我只穿爹爹的衣服,躺在爹爹的怀里,不会有跟别的男人同床共枕的机会……爹爹别掐,舌头肿了。”
莲九不敢抬头,但没忘了讨好和狗腿:“等好了,再给爹爹掐。”
严铮放下手,皱眉道:“抬头,我看看。”
莲九小心翼翼的抬起头,见他确实没有再掐一把的意思,张开嘴缓缓吐出她备受欺凌的舌头。
只有被掐着的舌尖肿了,舌面上更多只是红了一层,像是喝了一口滚热的汤所致。
但确实不能再掐了。
严铮想起他上次的失控,认真道:“得穿裤子,如果我神志不清,记得往外跑。”
“神志不清……亚父伤到神魂了?”莲九慌张的坐起来,小声道,“谁暗算的亚父?”
按理说跟权臣有仇的通常是……莲九大惊失色,指着自己。
严铮面无表情的弹了下她的脑壳,脑壳发出回响,嗯,空的。
“跟你没关系。”严铮道,“阴气太浓的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你记得躲着我。”
但她不一定能躲得过,严铮颇为头疼。他已经很久没有失去过神志了,还失去的那么彻底,帝宫隔绝了阴怨两气,莲九在他身边时又几乎每天都要服侍他,所以他从来没有失控过。上一次在断月剪、鬼王还有整个百花城的鬼气倒灌下,再加上他又……很久没有和莲九同过房了,完全没了意识,只靠本能抓住她,结果将人伤成了那样。
严铮面无表情的想,她还想不穿裤子,到时候她连跑出去呼救的机会都没有。
莲九激动坏了,她想说小小阴气,亚父别怕,却一下咬到了舌头,肿痛的舌尖被合在锋利的牙齿间,莲九瞬间尝到了血腥味,她痛到一边流泪还不忘一边抓着严铮的手斯哈道:“我阳,亚父吸窝,吸窝……”
好一番折腾后。
严铮冷着脸将冰块塞进她嘴里:“不敷药,那就含着。”
小狗垂着脑袋,听话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面色发红的抬头看了他一眼,和他视线对上后又急忙移向别处。
她的脸色越来越红。
严铮皱眉,伸指去撬她的嘴唇,以为她不舒服。
手下的人突然大喊了一声:“亚父,我可以!”
严铮还没反应过来她可以什么,莲九的爪子已经解上了他腰间的系带了。
手下的腰腹紧实坚硬。
心脏声沸反盈天,身体残存的本能让莲九恨不得交付灵魂,刨开心脏。
莲九觉得她知道严铮为什么会留着她这个傀儡皇帝了。
一阴一阳,阴阳调和。
她现在已经完全想明白了前因后果,她之前跑,肯定是她接受不了和她亚父的禁忌之情,不伦之恋!
但现在她能接受了,因为她变成了禽兽。
严铮面色发沉的摁住莲九的爪子,威胁道:“莲九,松开。”
双手都被摁住的禽兽急坏了,她将冰块咕噜到腮边,口齿不清但着急道:“亚父留我,难道不是为了这个吗?”
她可以,她没问题,她行,让她来!她才十九岁,她根本受不住这种勾引!
严铮突然绷紧了下颌,无言以对。
……是为了这个。
否则他早把莲氏杀干净了。
他的灵骨在被抓住的时候就被太子毁了,后来他成了贱奴,因为不从长公主,又被逼着吞了太多阴邪妖物的内丹,供人取乐。
但不知道是他想活的意愿太强烈还是身体找到了平衡,那些阴毒的怨气在他体内重新化成了一条黑色的灵骨,他能重新再用法术,但伴随着的就是在阴气过重的地方,他会变成一只没有神志的野兽。
他刚从别院接出莲九的那天,莲九瘦的像根豆芽菜,他不想留她,他深恨莲氏一族。
但严邵,方若清,夏侯明明死活不同意,因为他们发现莲九暖的像个太阳,正好能解他的燃眉之急。
第一次和莲九同房的时候,他带着冰冷的怒火,不愿意和莲九水乳交融,只用手将人弄得半死不活。
后来他尝到了滋味,每一次莲九都是在遍体鳞伤中昏过去的,他将所有阴暗的残虐都用在了莲九身上。
……严铮垂下眼睛,怎么会有人喜欢,若是她和他在……中途,记起来了又怎么办,脑子好了的莲九眼里就只剩了谢三,风光霁月的少年。
严铮闭上眼。
秋闱马上就要到了,他答应莲九的不会变,他会给谢琼安排单独的试场,一样的试卷,同样数量的监考官,不会放水也不会为难他。
只不过,他不会再让莲九见到谢琼。
大手捂住了她眼前的视线,头顶的人似乎是有些无奈又带了点微不可闻的低沉:“……之前是为了这个……莲九,睡觉吧。”
之前…那现在呢……背后的大掌轻轻地拍动,莲九很快没有精神想了,她打了个哈欠,陷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