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之前的迟到,他们四个人被决明子罚了半个月的课后劳动。
所以此刻,阴暗潮湿的地下室中,莲九满脸菜色地捏起粘腻的复眼,幸好这种蜈蚣的眼睛非常大,不需要太高的技术,她只要在刀子扎进去的时候用余光瞥一眼保证不会扎到手就行,对比旁边需要细致处理滑虫皮的方以泽来说十分幸福。
方以泽耳边的蓝蝴蝶蔫蔫地垂着翅膀,完全看不出之前在外面的猖獗模样,他无力地看着对面兴奋的人吐槽道:“南宫厌你是个变态吧。”
南宫厌根本没空理他,他脸上带着微红,神色专注,如入化境,下刀如神,细致剥下薄如蝉翼的蛙皮,并将青蛙一一分好部位。
黛瑶艰难道:“我也是……第一次看阿厌这么开心……”
她本来要做的工作是将剥完皮的青蛙大卸八块,现在被南宫厌包了,她只好在旁边研究几个融合咒语。
“你们不想处理,等会儿我给你们处理也行。”南宫厌道。
莲九和方以泽顿时疯狂摇头。
尤其是方以泽,他和南宫厌一个宿舍,他害怕晚上南宫厌顺手把他也处理了。
等处理好东西交给不甚满意的决明子后,头顶的海水已经黑了下来。
大大小小的水母在其中正慢悠悠的四处飘动,透明的身躯时聚时散,泛着幽幽蓝光。鱼群如一串串流动的星辰划破朦胧的月亮,月光洒在每一处奇形怪状的螺壳屋顶边边角角,有鲛人在海浪中吟唱,整个学校静谧又生机勃勃。
“今天晚上昙花县有集会,去逛逛吗?”方以泽提议道。
莲九耳尖一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在昙花县什么位置啊?”
方以泽抱起手:“陛下不跟我们去,是不愿跟我们同游?”
“咳……怎么可能呢哈哈哈……只是我得回帝宫,亚父还在等我回去吃饭,你知道的他脾气不好……”
“回帝宫又不需要知道的这么详细,陛下问这个干什么?”方以泽道。
莲九绞尽脑汁想理由。
黛瑶笑着捏了下她耳尖,替她解围道:“昨天晚上,我听我室友说,好像是昙花县的青城园附近。”
“不过……我们怎么出去?”黛瑶问道。
司学院有校规晚上学生不能出校。
南宫厌将撑的咽不下的南宫翠花提着尾巴抖了抖,看了眼顿感不妙的莲九,眯眼道:“这不是有能出去的吗?”
……
“等一下,等一下……”莲九手忙脚乱的稳住十分不满的小船,“方以泽,你的蝴蝶漏出来了,你再贴张隐身符!”
司学院这么多年就莲九一个走读的学生,再加上她之前又是独来独往,导致学校在一些方面根本没有考虑到,比如,只收到一张通行证却载了四个人又没有嘴的小船。
船身气的狠狠摆尾,起伏着撞散一群打着灯笼鱼群驶向前方。
越过绚丽的礁石,斑斓的珊瑚群,直到滑进一片漆黑诡谲的幽冥之地。
五光十色的冥王水母群立在这个领域,长长的触手蔓延至黑暗处,莲九紧张道:“是巡逻队,你们快躺下,它们要查通行证了……”
“你别紧张,要不露馅了。”空空荡荡的船尾传来南宫厌的声音。
她能不紧张吗,到时候被卷进那堆触手中,团来团去,抹的满身黏液好几天洗不掉,她怎么回去抱她亚父!
“陛下,你叫不紧张。”另一道声音轻笑道。
“对,我叫不紧……”莲九重复到一半,反应过来,“方以泽你个混蛋!”
黛瑶也忍不住笑了。
数千条高大的水母丝带从四面八方穿叉着伸过来拦住船身,莲九像是被围在无数道凌乱丝线中的弱小海兔。
白色触手在空中缓缓摆出扭动的字:‘姓名。’
“混蛋。”
‘?’丝带道,‘你的名字还是在骂我?’
莲九:“……”
都怪方以泽!
“莲九。”她摸摸鼻子,将通行证递给它,回答道,“不好意思,不是骂你,是想起现在才能回家有些生气。”
丝带卷起通行证看了看,对了下时间和人脸还给她,理解的弯弯触脚:‘决明子?’
莲九点点头。
巨大的冥河水母将头从旁边凑过来,像是在闻什么。
过了一会,它头下的触脚突然剧烈的扭动了起来。
莲九咽了咽口水闭上眼,完了,她完了……
‘他上次跟我打架,割了我一根触脚。’冥河水母缓缓道,‘我讨厌他。’
莲九:“……”下次请摆地快一点,不要大喘气。
掏掏袖口,将身上的一瓶蜈蚣眼递给它:“我带了一瓶这个,你吃吗?”
冥河水母抬起一根触脚,像点头一样快速弯了弯:‘感谢,我在你身上闻到了别的气味,原来是这个。’
莲九一时冷汗直冒,口不择言道:“是的,我还有一瓶青蛙皮,准备带回去给我亚父吃。”
船身驶出水母群。
蜈蚣眼被嚼的咯嘣作响,冥河水母冲她摆摆手,深觉人类真奇怪,每个人的食谱都不一样,竟然还有人爱吃青蛙皮。
不过人类和传闻中一样,十分孝顺。
在光速穿过一段漫长的黑暗后,小船终于到了湖面。
感谢今天晚上的抹香鲸不想工作,只看了眼她的通行证,就抬起了尾巴。
莲九正准备站起来,一股巨大的推力突然将她狠狠甩了出去,她和她的书箱顿时像一条抛物线一样划过漆黑的天空。
莲九面带微笑,准备安详地砸在地上。
没有摔在地上,她跌进了一个满是月色的怀抱。
冷香从人身上飘进鼻尖,不需抬头,莲九的本能就已经抱住了来人,她埋进身前坚硬的胸膛大喊道:“亚父,我回来了。”
如果有尾巴,莲九现在摇到只能看到残影。
“我今天的丹药课得了甲!甲,我以前从来没得过,决明子说我的榆木脑袋突然开窍了!”
汹涌的想念从心口跃出,化成一往无前的海浪,莲九抬头蹭上严铮的脖颈,嘴停不下来的说着今天在学校里的事。
周围安静到能听到枯叶碎裂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