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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书,这是订的民宿。”谢珩瘫着脸对前方的严铮道。
几个人站在一座大户人家的宅邸面前面面相觑。
仿佛长在锦绣繁花中,无论从什么地方,都能看到宅邸中翘出墙壁的红杏桃花,正所谓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这么多红杏,不敢想里面的春意,更别提,那出墙的红杏上还缠着数不尽的软红轻纱,萦绕在每个过路人的心上。
这是什么地方,他们不敢细想。
谢珩面色如常地解释道:“舍弟说这里便宜。”
和谢琼已经尝过一分钱掰成两半花的莲九泪流满面,像这种节日,还有住宿的地方没涨价,老板良心大大的。
旁边的夏侯明明无语道:“你们谢家已经穷成这样了吗?”
杏树上柔弱的轻纱飘到莲九的鼻尖,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香甜,腿不疼腰不痛,在车上睡饱了的莲九现在精神万分,她捏起飘来的红纱,跑到谢琼身边,兴致勃勃道:“三郎,你闻闻这个像不像桃子的味道?”
谢琼仔细闻了下,缓缓皱起眉:“我没有闻到。”
他抬头看向这座反常的府邸,商人重利,节日不趁机捞钱,还反而降价……他当时就觉得不合常理,所以他一定要来看看。
他将莲九鼻尖上的轻纱拿下来,肃然地摇摇头:“小九,这个不知道是什么,还是别碰了。”
“法咒对我没有作用,我闻了应该没有事。”莲九头也不抬得去拽另一条不同颜色的丝带。
“小九,这个不能闻,有些东西,即使你不受法咒影响,对你也可能有……”
谢琼没说完,一道低沉的声音传来:“把你手里的东西扔了,滚回来,再动一下……”
严铮抬眸看过来,慢慢补充完剩下的话:“……亲自给你扔。”
脑中脑中那丝微不足道的醉酒被驱散,莲九在严铮开口的时候,就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她垂下头有点瑟缩地跑回严铮身边。
谢琼心口的怒火如燎原升腾,他一把拉住莲九的手腕,冷声对着严铮拱手道:“小九年纪小,好奇心旺盛是自然,她是我的妻子,轮不着中书管教。”
夏侯明明顿时暗叫一声不好,急忙施咒想阻止谢琼说话,然而没来的及。
“在下一直有一问不懂,中书既然如此厌恶鄙薄她,王朝又已尽数在中书手掌之中,却为何独独不肯放过一个‘莲九’?为了上辈子的恩怨迁怒折磨一个无辜的小辈至此,不知严家家主和夫人在地下要是看到,是否会瞑目?”
到目前为止,在严铮面前敢死谏的老头已经死光了,骂人的老头也全死光了,反对他的老头也死光了。
人称严三光的人缓缓转回身来。
清瘦挺拔的少年没有丝毫惧意,那双如火炬的眼眸满是怒火。
一面是阴鸷的凤眼,另一面是愤怒的桃花眸,隔空相遇像是一阴一阳的两面镜子。
在严铮身边这么久,莲九自然知道严家家主和严夫人是严铮碰不得的逆鳞,上一个人的死状她还历历在目。莲九大脑一片空白,扑上去抱紧严铮的手臂语无伦次道:“中书,我不碰了,我再也不碰了,您打我吧……”
别打谢琼。
莲九要是知道会变成这样,几分钟前剁了她的手她都不会乱摸。
“你们是我家的贵客吗?”一道清脆的童声突然响起。
莲九转回头。
一个童子正从大门中跑出来,他像是年画上的娃娃,头上插着两根桃枝,胸前悬着一把小金剪,哒哒得跑到离莲九三步远处停下:“我家主人在楼阁看到了几位贵人在门前停留了很久,特意遣我出门问上一遭,有什么我们能帮上忙的?”
空中飞舞的灰尘逐渐平息,门前水瓮中不住游动的锦鲤沉入水底。
莲九见没有人说话,抽抽鼻子,瓮声瓮气道:“三郎,你那有没有订房的信物?”
空气中的气息一顿,谢琼抿了抿唇,从袖子中拿出订房的符石给莲九。
小童看了一眼,拍手高兴道:“果然是我家的贵客,你们跟我一起进来吧。”
见严铮没动,莲九小心的将符石塞到他的手心,紧张道:“中书,咱们……先进去行不行?”
等了良久,严铮才抬步拿过符石。
周围气息瞬间一松,夏侯明明扶了扶眼镜,心想陛下的承诺可太特爹管用了,这都能护住谢三。
符石贴到大门上。
门前的地瞬间仿佛变成了一层松软的棉花,失重感让莲九嗷的叫了一声,没等她反应过来,脚就又已经踩上了实地。
“哇哦。”系统晃晃眩晕的脑袋,大着舌头道,“东方版哈利波特门钥匙。”
他们落在一处精雅细致的院中。
莲九看了看四周,小院没有想象中的不正经,倒是有一分烟雨蒙蒙的清幽感,面前十个房间围成一圈,从中向上看天圆地方。
莲九数了一下,他们正好十个人。
莲九准备等旁边的祖宗选好房间,她就选离他远一点,好不碍他的眼。
半天后严铮一动不动。
一伙人大眼瞪小眼了半天后,严邵实在忍不住对严铮翻了个白眼:“……一二三四五六七八九十,十间房间,你特妈住哪间?你不选就让别人先选!”
他说完冲莲九扬扬下巴。
莲九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左边,左边是严铮,再看向右边,和严邵看了个对视,半天后,她不确定的抬起手指,指着自己道:“我?”
她先选,她配吗?
心脏急跳,莲九急忙摆手,向后倒退一步道:“不了不了,你们先来。”
谢琼走过来,温热的手掌隔着衣衫轻轻握住不知所措人的手腕:“小九,你想住哪间?”
刚刚退的有点急,没站稳,后背似乎撞到了谁的手臂,似乎是有谁扶了她一下,莲九回头回到一半,听见谢琼的声音下意识转回头茫然道:“啊,我都行。”
谢琼拉起莲九让莲九去挑她喜欢的房间。
严邵抱着手臂望着互相依偎的少年少女,戳戳身边的夏侯明明感叹道:“咱们以前也这样。”
夏侯明明点点头,不无羡慕。
年少的时候严家还在,方家也在。如今世事浮迁,泥刀沸水里滚过几遭,少年意气早已消磨殆尽。
严邵摸着下巴道:“确实挺好,除了严铮这么大的时候,趁我不在家也这样偷牵着他嫂子的手之外,都挺好的。”
严铮:“……”
谢琼:“……”
路过的莲九绊了一下,忍不住回头。
严铮站在那里,眉眼锋利端庄,神情无波无澜,完全想不出来他曾经如此努力的撬亲哥墙角。
“后来我跟他打了一架,险胜。”严邵笑了声,俊朗的脸柔和下来,垂下头笑道,“所以现在他嫂子还是他嫂子。”
莲九一愣,她突然意识到这些沉默寡言的男人或许在年少的时候也曾为喜欢的姑娘一掷千金。如果严方两家没出事,现在严邵能正大光明的和方淑妃在一起,严铮也不会……莲九恍惚了一下,垂下头,没了心情再继续挑选,匆匆指了指面前的房间,“就……就这间吧,三郎。”
“好,那我住你旁边。”谢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