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边隐隐约约有声音,有点吵,莲九砸吧了两下嘴,用头拱拱身边的大桃子,想把头埋进桃子身下,但怎么也埋不进去,急的她团团转,过了一会儿,大桃子应该是被她拱得烦躁,用枝叶给她盖上了耳朵。
“你是不是把错了?”
“我把错了?我把错了???!老子五岁尝百草,十岁坐诊台,走时疫出乡间,从业至今二十年,你说老子把错了!!”有人大吼道。
莲九实在被吵的不行,终于双目惺忪的擎起一个头,就看见一群人唰的围了过来。
“陛下你醒了?”所有人异口同声道。
莲九惊了。
“陛下,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又是异口同声道。
莲九赶紧摇头。
“那这……是怎么来的?”不知道谁说的,房间里瞬间炸开了锅。
“你一晚上都在她旁边?”严邵不可思议的对着严铮绕了两圈,沉思片刻道,“你要不行还是换别人吧。”
“中书不行,别人怕是更难。”
一句也听不懂的莲九晕头转向地举起手:“劳驾,有人能告诉我怎么了吗?”
一众人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莲九心提了起来。
半响后,里面唯一的大夫下了判决:“您怀孕了……”
还好,还好,只是怀孕了,不是要死了。
等等,怀孕?
莲九大惊失色道:“谁怀孕了?”
“你。”大夫声音打飘道。
莲九觉得不是自己疯了,就是这世道疯了。
“我怎么怀的?”莲九震惊的指着自己,“我自己一个人就能怀上??”
“你和严铮在一张床上。”
莲九头脑一片混乱,焦躁地大声道:“我没有这个能力,大人你当时亲自给我灌的药,你知道的我怎么可能会怀孕!”
夏侯明明僵住了。
整个房间陷入安静。
看着沉默不语的众人,莲九坐起身惶恐的去找严铮,这才发现,严铮正和她躺在一起,而她一只手还揪着他的袖子。
莲九瞳孔地震,难道昨天晚上她真的……
她往旁边退了退,连连摆手,道:“中书,我,我什么也没干,我没有想复辟莲氏,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
莲九哭了,她终于理解系统天天在她脑子里放的宫斗剧里的人为什么会哭的那么大声,因为现在她哭的声音也很大。
请苍天,辨忠奸!她冤枉啊!
“现在重点是这个吗?都火急眉毛了,你还想着跟严铮解释这个。”系统火急火燎道。
“不解释,我害怕我去阴曹地更只能对着阎王说了,呜哇——”莲九哭道。
夏侯明明垂下头,涩声道:“……是臣说的不清楚,陛下是怀孕了,但怀的是只邪祟…”
莲九泪流满面,神医,下次说话可不可以别只说一半。
“您现在有没有感到肚子疼?”
“没有,就是昨晚没睡好现在有点困。”莲九揉揉眼。
不是有点,是很困。
“莲九,别睡。”
然而莲九听到声音的时候已经像是隔了一层纸,桃子的香气围绕在她鼻尖,甜到发腻,催促着她快点进入梦乡。
在她意识消散的时候,一道针扎似的疼痛让莲九嗷的一嗓子睁开了眼。
鲜血从莲九的指腹中一滴一滴的涌出来,针尖闪着寒芒,纤细的指尖被捏在严铮手里。
像是走得好好的却被无辜踢了一脚的小狗,莲九黯下了那双杏仁眼,她垂下头,向后默默扯着手。
丝丝缕缕的血随着她的挣动滴在两人之间,像隔了一条腥咸铁锈的深渊,不可逾越,不可相见。
突然,刺疼的指腹陷入一片湿润软绵中,有软物抵在伤口处轻轻动了一下。
莲九不敢动了,她瞪大了眼。
“陛下,陛下……你在听吗陛下?”一伙人走出房门。
“嗯?嗯,在听,我在听……”莲九清清沙哑的嗓子,回过神。
“陛下你撑一下,千万别睡着,睡着了可能会再次进入幻境。”夏侯明明急道。
莲氏王朝诛邪不侵,但是有个致命弱点,作用在精神方面的东西。
可能是为了遵守七步之内必有克星的自然法则,莲家身体上的铜墙铁壁却让灵魂在外脆弱的几乎任人宰割,就像昨晚他们没有事,普通人也没事,莲九却被拉了进去。
“大门被封死了。”一位钦天监道。
严邵摸了下被封死的门缝,碾了碾手上的黄土,又拍了拍身边郁郁葱葱的柏树,对着空空的回音摸着下巴道:“这声音怎么像在拍棺材。”
莲九头皮麻了。
都说身在山中不知高,现在回想,从踏进来的那一刻就有先兆,墓外用桃花遮阳,墓里用柏槐做棺,房间围成一圈,地圆天方,黄土封门,这不正是入葬的习俗?
莲九麻了一会儿就麻不下去了,她现在困得站着都能睡着,根本没有力气害怕,她甩甩头,正清醒了一点,一块天外来物猛然砸到了她的头上。
人倒霉一次就会有无数次。
在意识黑下去的时候,莲九想问问为什么又是她!
整个人像是从高空中坠落,有把钩子勾紧了她的太阳穴,双耳嗡鸣鼓胀,世界瞬间消音和黑暗。很快,蚕豆大的亮光出现在远方,一道欢快的唢呐声由远及近猛的刺进莲九的耳中。
莲九睁开眼,和先前完全不同的景色。
一大片红色几近盖住了整个视野。从缝隙中看去,她应该正坐在一顶狭□□窄的轿子中,正往前颠簸移动。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脸上一片酥痒,莲九对着滴在手上的大滴泪水才反应过来,她在哭。
莲九有些摸不着头脑,她虽然在黑暗狭小的地方会损心神,但现在也没有到她的极限。
莲九想擦去眼泪,却突然发现自己动不了。
莲九望着膝盖上比她小一圈的手掌,恍然明白过来,这不是她的身体。
膝盖上的手纤瘦小巧,右手食指的底部有一颗很小的红痣。
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莲九抓耳挠腮的想,她在哪里见过?
嫁衣鲜艳欲滴,衣袖处绣着几只潦草的鸳鸯,手腕在其中,像被这鸳鸯吞吃入腹,要是这手再青白一些……
莲九猛然想起来,她在哪见过这双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