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的柜子里!
这是那个女鬼。
莲九浑身都冷了。
“秀秀,秀秀!”一道沙哑的嘶喊声突然在轿子外响起。
大滴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眼眶,莲九,不,应该说是女鬼用力挣扎起来,手腕被绳子绑着,瞬间被磨的渗出几滴血,莲九疼到麻木,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外面。
轿子停在半空,一道古板冰冷的声音道:“是谁敢拦孙家娶亲?”
“秀秀不嫁!”传过来的声线饱含愤怒,“我是她同村的王二狗,你们出了多少钱,我还你们,秀秀她不嫁!”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算什么东西,把他拖走!”古板的声音大怒道。
一阵凄惨的打骂挣扎传来。
排除阻碍的轿子重新往前走,像是一条永远也打不破的规则。
没过多久,莲九就被扯下了轿子,和这具身体一起被迫跨过火盆,走进喜堂。
头顶的太师椅熟悉的过分,莲九简直莫名其妙,她在上一个幻境里不是已经被压着成亲了吗,怎么又来一次?
“一拜天地。”
莲九被摁着脑袋往下一叩。
“二拜高堂。”
一回生二回熟,莲九心不在焉的叩首,余光从女鬼盖头缝隙里往外看。
新郎的位置站了一双褐色的靴子,莲九觉得奇怪,新郎不应该都穿红色吗?
“夫妻对拜。”
莲九身体转过来,这次看清楚了,这人穿的是小厮的衣服,应该是抱了个什么,在替新郎成亲。
受制于女鬼的视角,莲九没看见跟她拜堂的是什么,就被扔进了洞房。
外面的月光照进新房半角。
两只白色的龙凤囍烛交缠在一起,燃烧的烛泪堆积在脚下像是一团白花花的肥肉。
新郎满脸皱纹,如同一滩泡发的猪肉摊在床上,用久了风箱似的胸膛吭哧吭哧的艰难喘息着。
莲九攥紧拳头,这家人简直不是个东西,这新郎半死不活,连年纪都已经可以当女鬼的爷爷了。
但好在对于现在这种情况,即使是死人也比活人强。
秀秀哭着缩到角落里。
莲九本以为今晚能相安无事,直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一个重物突然压到了她身上,莲九懵了一会,在身上的衣服被拽,口中不受控的发出尖叫,莲九彻底忍不了了,她如同一只大鹅哐的一下挺起了脖子。
他妈的。
她就说哪来的孩子,吃肉吸髓不过如此!
‘给老子身体,老子他妈的干死他们!’莲九在心里愤怒的大喊。
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她的呐喊,手掌突然能受到控制了。
莲九握紧拳头,瞬间翻身而上,一天的郁气凝结在手中,照着脸的部位狠狠给了身上人一拳。
幻境如镜片般纷纷破碎。
周身陷入漩涡。
等莲九再睁开眼,双目对上了一丛繁茂的桃枝。
碧蓝的天空下,粉白的花瓣纷纷扬扬掉在脸上,一切都很美好,除了还在生气的莲九。
熟悉的声音从隔壁墙传来:“秀秀,今天晚上我们就离开这儿。”
还在幻境,这声音是那个王二狗。
秀秀沉默,很久后木然道:“逃出去还是要成亲,活人要成亲,死人也要成亲,在百花城没有东西可以不成亲,又能逃到哪呢?”
听着这话,莲九想起了路上遇见的两个老人,两个年过半百的老头老太执着地问她为什么不梳发。
莲九脸色发白地捏了下眉心。
平常生活的小镇,她和谢琼从来没有感受过异常,这才是可怕的,因为这说明这种荒诞在这里可能极为普通的已经融入了日常生活中。
“我想好了,我们离开这里,离开百花城。”像是下定了决心,王二狗站起身:“我先走,你今晚一定要来啊,一定要来。”
天色渐渐变黑,逐渐变成狂风暴雨。
莲九望着远方兵荒马乱起来的府邸,无奈的叹了口气。
来不及了,新郎死了。
真是只差一步,天意弄人。
就和之前的幻境一样,他们怎么抓住莲九的,就怎么抓住秀秀的。
只是秀秀是人,面对的也是人,人拿鬼尚且有办法,人对人心却只能束手无策。
“九州幻境,破……”在绣花针捅进莲九嘴唇的时候,一道冷沉的声音如冰剑般刺进幻境。
整个空间为之一荡,墙壁轰然坍塌,木石碎屑从头顶纷纷砸落,整个府邸倒在地上,只剩一道猩红色的身影站在中央。
秀秀是柜子里的模样。
她站着看着莲九,血色的水从她空洞的眼眶流出。
“你……”女鬼的形容依旧可怖,但莲九再也做不到拔腿就跑了。
一只木牌被递到莲九面前。
莲九瞅了瞅,道:“能……能不接吗?”
几声清脆诡异的孩子笑声突然从莲九的身上传来,腹部像是什么东西在翻涌滚动,想从里面出来。
莲九迅速握紧木牌,小鸡啄米状点头:“接,我接,刚刚开玩笑的。”
木牌瞬间浸透了鲜血,有些地方红到了发黑,没被血污的地方浮现出猩红的纹路,是两个字:“爱——情。”
莲九想哭,一鬼一人的爱情里,加上她不大合适吧。
外面的天色越来越亮,头顶的黑夜像是被撕开了一块。
莲九大喜。
女鬼说不了话,嘴里唔唔地冲她比划着手。
莲九顺着她的动作不解低头,一条若隐似无的黑线正缠在她的手腕间伸向倒塌的孙府。
这是哪来的?莲九一愣,伸手去摸,手却直接从线上穿了过去。
白光越来越盛,周围一切即将湮没成模糊的虚无。
女鬼忍着面前人身上阳气炙烤的痛苦,在她手心画下了一副图,她不会写字。
图很快化成黑烟,见莲九整个人没明白过来,女鬼也没有力气再敢靠近她,消散在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