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过了也就过了,蒋昱从来不是那种爱为难自己的人。
这些日子他过得很平静,每天按时上下学,晚上放学和梁正青一起在他的房间写作业,顺便偷偷蹭点信息素,依赖症也维持得很稳定,没有复发。
只不过距离上次发情期已经有一段时间,正常Omega的发情期是一月一次,一次三到五天不等,分化完成后的Omega在经历发情期的时候需要居家隔离,按时注射抑制剂。
但蒋昱显然不是正常的Omega,信息素依赖症导致他的发情期不会按规律造访,这就像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掉下来砍掉他的头。
期间家庭医生来复查过几次,只说指标很正常,目前并没有突然发情的倾向。
蒋昱也只能放下提起一半的心,抓住各种机会狂吸梁正青的信息素——还不能让他发现。
不然太跌份儿。
清明节当天正好是周日,蒋昱起了个大早,洗漱完以后准备买了酒和点心就去墓园。
出了房间蒋昱下意识看了眼隔壁的房门,紧闭着,不知道起没起床。
应该起了吧,他一边下楼梯一边漫不经心地想,梁正青每天跟不会累似的,他合理怀疑这人上辈子是头一直拉磨的驴,这辈子就算变成人依然不忘驴心,每天主动给自己拴绳拉磨。
房子里静悄悄的,偶尔有佣人从客厅和厨房间快速走过,像幽灵一样飘过去,不发出一点声音。
蒋昱打算叼个面包片就往外走。
然后看见了和整洁的桌子格格不入的东西。
还没看清楚到底是什么,就听见张妈叫他:“小昱,你先等会儿——”
蒋昱转头。
“来,你拿着这个,”张妈把桌上两个包装严实的袋子递给蒋昱,“少爷特地嘱咐我别忘了拿给你。”
“哎……”蒋昱拎着袋子有点懵。
他把袋子举到眼前,定睛——
玉丰斋?
另一个袋子上没有字,他伸手掏了掏,掏出来一瓶——老白干?
玉丰斋,老白干……
蒋昱盯着这两个袋子愣在原地。
被刻意遗忘的那段记忆猛然涌回脑海。
蒋昱一时有些无言,他没想到梁正青还会记得。
“梁正青呢?”他问。
应该在房间吧,刚才看他房门关着,而且时间还这么早。
没想到张妈犹豫了一会儿,四处看了看,压低了声音跟蒋昱说:“一大早就出去了,不知道去哪儿了。”
蒋昱不知道张妈为什么要压低了声音跟他说话,难道梁正青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担任了什么保密要职:“是不是去墓园祭拜他妈妈了?”
“不会的,”张妈很快反驳,“先夫人过世以后,少爷一次都没去看过。”
因为梁正青的缘故,蒋昱到墓园的时间比计划中要早。
他前前后后擦了好几遍墓碑,擦到最后花岗岩在阳光的照射下亮得反光。
蒋昱闭了闭被阳光照得有些难受的眼睛,再睁开眼时,映入眼帘的就是上面那张小小的照片,黑白的,老人浅浅笑着,眼神还是记忆里的慈祥。
他忽然发现自己已经有些记不清他们的样子。
“姥,姥爷,我又来看你们了,”蒋昱把点心和酒从袋子里拿出来,“每年见好几面,你们不会嫌我烦吧。”
虽然是清明节,但时间还早,墓园里并没有很多人,环境清幽,气氛静谧,只有偶尔一阵清凉的风吹过。
墓碑不会说话,蒋昱也不在意,自顾自接着说:“你们就放心地睡吧,今年管得严,不让烧纸,等七月十五我偷偷给你们多烧点,这段时间您俩就先勒紧裤腰带过几天紧日子吧。”
“不用担心我和我妈,我俩过得都挺好,”蒋昱把点心盒拆开,拿出准备好的托盘,一块块整齐地放进去,“这点心是您们没有血缘的大孙子买的,还都买得贵的,多讲究。”
“还有这酒,也是他买的,”他拧开盖子,先往地下横着洒了二两,“还是少喝点儿吧,就算没有□□了灵魂也得少喝点儿,对魂儿不好。”
“这些日子你们也没来梦里看看我,难道是看我妈去了?”蒋昱把酒倒在墓前两个小酒杯里,把酒瓶放在一边,“她新嫁的这个是个大老板,比她之前谈的都要有钱,也算是挺好的,她自己高兴就行。”
“大老板不怎么回家,但大老板的家里人都挺好相处的,尤其是他亲儿子……我怎么又提上他了。”
“大老板的儿子……就是梁正青,他对我挺好的,虽然脾气坏了点儿……咳,总体来说,人还是不错的,你们俩要是闲着没事儿,也保佑保佑他。”
说到这儿,蒋昱顿了顿,才补上一句:“就保佑他……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吧。”
蒋昱在墓园待了一上午,擦了墓碑、打扫了墓碑周边的环境,又把带来的东西都拿出来摆好,说了会儿话,这才起身离开。
姥姥姥爷去世的时候他才五岁,就算有再大的悲伤,到了现在,也该淡了。
蒋昱记事早,在他十七年的人生里,童年的记忆占了三分之二,反而是长大后的记忆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蒋昱现在很少会回忆童年的记忆了,人总是要往前看,总是回头容易摔跤。
从墓园出来,他又买了点东西坐车去村里看奶奶,幸好没有碰到蒋良骏,不知道是已经回来过了还是压根就没有回来。
这些年蒋昱回来祭拜奶奶从来没有碰见过他。
折腾一天回家,三人小群里林沛艾特蒋昱问他要不要出来吃饭。
以往每年这种时候都是如此,蒋昱知道他们是担心自己的情绪,虽然他感觉自己的情绪没什么问题,但为了不辜负兄弟的好意,他每年都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