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昱的拳头抡出去的时候只感到爽。

从他分化成O、和夏瑜一起住进梁家，他的心里就始终憋着一股气。

从A变O的茫然，寄人篱下的憋屈，被死对头标记的恐慌，像不断生长的藤蔓，紧紧缠着他，缠得他喘不上气。

这感觉像在漆黑一片的隧道里前行，他不知道前面有什么，看不到方向，看不到光亮，也看不到自己，他整个人被黑暗吞噬，耳边尽是尖利的呼啸，他只能往前跑。

忽然的，梁正青带着一点光亮出现在了他面前。

他接他回家，照顾醉酒的他，帮他修怀表，帮他治疗依赖症……他还以为，他们已经可以是朋友。

他的生活中，没有很多对他好的人。

他以为他们可以做朋友。

但显然，他只是个麻烦。

他的出生就是个麻烦。

蒋昱抬起手肘硬生生挡下一击，猛地抬腿踹向人的膝窝，侧身躲过另一方向的攻击，握住人手腕使狠力向下一折。

“咔嚓”一声。

对方抱着手哀嚎出声。

又倒下两人。

他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徐浩，想起在走廊看到的那条匿名短信，手上动作不停，利索解决了一个想偷袭的，身体却止不住发冷。

-你不光是Omega，还是特殊的Omega吧？

来信人是陌生手机号，这种模棱两可的话放在平时，蒋昱直接就回他一句“滚你个蛋”，前提是没有昨晚那个帖子之前。

蒋昱不知道这条信息是谁发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徐浩到底掌握了他什么秘密，掌握了多少。其中依赖症是最重要、最不能被知道的。

蒋昱像走在钢丝上，他不知道徐浩是使诈骗他，还是等待时机把他一击毙命。

“那条短信，是你发的吧。”蒋昱说。

“是我，”徐浩承认的很痛快，他上下打量了蒋昱一眼，嘴角带笑，不大的眼睛闪着精光，“怎么，你有什么想说的？”

“还是说，”徐浩抬手示意小弟们让开，他上前一步，两人顿时只有一拳之隔，“你想跟了我啊，嗯？”

他最后一句话放轻了声音，但周围人都能听到。

他们待的地方是顶楼的教职工厕所，一般不会有人来，整间厕所里也只有徐浩和他的小弟们，以及被围起来的蒋昱。

地下躺了几个虾米似的蜷起来的小弟，站着的只剩三分之一。

蒋昱上学前提前打了抑制剂。

但属于陌生Alpha的气息太冗杂，他的后颈在抑制贴下不住胀痛。

厕所不算小，徐浩的距离又太近，他没有收敛信息素，像是故意在试探什么，那股恶心的金属味直往蒋昱鼻腔里钻，像是生锈的铁钉要牢牢凿进大脑最深处。

“怎么不说话，”徐浩抬手欲抚面前人垂下的睫毛，这个角度看过去，平素桀骜的少年竟然显出几分乖觉，徐浩眼神里有些藏不住的迷恋，“蒋昱，跟了我吧，我肯定……啊！”

“老子跟你个蛋。”

刚才还沉默的男生骤然发难，膝盖猛地顶向徐浩的裆部，抓住人脆弱弯腰的间隙，手肘使力砸向人的后心——

“砰”地一声巨响。

徐浩应声倒地。

空旷的厕所还残存着巨大的回声。

四周围着的小弟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时候是该为老大出头还是当逃兵。

妈的，这人也太猛了！

真的是Omega吗？！

上次在桃李街堵了林沛的李豪带头冲锋。

“操，咱们一起上，老子就不信了，咱们这么多人干不过一个Omega？！”

蒋昱冷静地往后退了一步，把无意识颤抖的右手往后藏了藏，暗暗调整呼吸。

刚才揍人用的力气太猛，右手指骨好像有点出血，连着血管一阵阵发麻。

不知道为什么，他现在有点提不起力气，就像……

蒋昱咬牙，对面四五个Alpha的攻击性信息素罗织成一面巨大的网，铺天盖地般压过来——

蒋昱的身形猛地一滞，像被无形的重锤击中。所有力气瞬间抽离，眼前阵阵发黑，冷汗顷刻间浸透后背。

他不得不单膝跪地，用手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瘫倒。喉咙里压抑着痛苦的闷哼，身体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刚才还凶悍无比的校霸，此刻在众人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被两个小弟扶起来的徐浩眼睛一亮，似乎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他叫停了李豪等人对蒋昱的进一步攻击，指挥两个小弟扶他过去，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鬣狗，弯腰对着蒋昱惨白的脸，用只有附近几人能听到的声音，却放大着侮辱的力度：“哟，这是怎么了，不会真是我想的那样吧，宝贝儿。”

他“哈哈”笑了几声，很是痛快，又像是兴奋至极。

李豪不解地问：“老大，怎么了？”

蒋昱被两个人反压着肩膀动弹不得，他脸色苍白，仰头死死瞪着徐浩。

徐浩拍了拍他的脸蛋儿，发出清脆的“啪啪”声，愉快地笑了：“也没什么，就是发现咱们大名鼎鼎的校霸竟然有个小秘密。”

说着，他掐着蒋昱的下巴，语气轻松：“你们想知道吗？”

他挥了挥手，示意几个人把录像打开。

然后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蒋昱。

蒋昱神色平静地回视他。

啧，”徐浩松开手，声音压得很低，“我最烦你这副样子。”

金属扣滑开的声响在寂静的厕所里格外清晰。他抽下皮带，随手丢在水槽边。

“刚才那一下，我可还记着。”徐浩在稀稀拉拉的笑声中向前一步，视线始终钉在蒋昱脸上，“我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低个头，服个软，今天就算了。”

他略略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不然，我就让所有人都看看，咱们威风凛凛的校霸……是怎么收场的。”

四周的空气凝滞了一瞬，只有水管隐约的滴水声，一声，又一声。

负责录像的小弟甚至把摄像头怼到了蒋昱脸上。

“老大，你还没说校霸的秘密是什么呢——”李豪在旁边起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