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多了个儿媳妇,自然的,许多活计就可以转手。
比如饭后,张梅子张罗着给西屋铺炕,洗碗的活儿便顺理成章落到了陈媪头上。
灶台上架着一口黝黑的大铁锅,碗筷瓢盆都泡在里面,浮着一层腻滑的油花。
陈媪叹了口气,挽起袖子,把手探进微凉的水里。油污让碗变得滑不留手,一个没拿稳,当啷一声又掉回锅里。
惹得张梅子离老远喊着:“轻着点呀,轻着点!”
穷苦人家,节俭惯了,即便有了钱,也舍不得物件磕碰一下。
陈媪忍下那点不耐烦,觉得水有些凉了,转身想去柴垛那儿拿点柴火添进灶坑。
一回头,又被吓一跳。
邱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身后的。
“你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她埋怨,绕过大个子,走到柴火垛旁,弯腰,刚想伸手,邱回在后面出声,“你……”
陈媪回头。
邱回急急走过来。
“干嘛?”她问。
邱回站着,陈媪脸上都是阴影,他铺下来的。
见他突然俯身,凑过来,毛衣透着热气,将她笼罩。
邱回的味道,很难讲,燥热的男人气味,搀着洗衣粉味。
陈媪瞄着灶台旁边隔出来一平左右的空间,里面有个马桶,地上果然放着一袋洗衣粉,画着只白猫。
她还想说点什么,只见邱回伸手抓起两条木柴,闷不出地走到灶台边蹲下,柴塞进灶膛,推进去的时候,还蹦出几点火星。
陈媪慢悠悠踱到他身后,看着他脑瓜顶,问:“这是什么意思?”
“会扎到。”
语调清晰,嗓音低沉。
陈媪心里嘀咕,真是傻子么?
又问:“你怕我手扎到啊?”
脑袋点了点。
“刚见面,就这么会心疼人……啊——!”
话没说完,邱回猛地站起身,后脑勺磕上了陈媪的下巴,她痛呼连连,捂着嘴后腿,眼睛蒙上一层泪。
邱回不知所以,一脸懵样看她。
靠,是真傻。
陈媪缓了半天,又是擦眼泪又是揉嘴,嘴唇疼的发麻,手指一触,肿了,再一看,指腹上沾了丝血迹。
邱回就慌了,大个子咚咚的跑进屋。
张梅子声音远远传来:“哎!干嘛呀!怎么了?那是针线盒!哎呀,你拿药箱做什么?”
又咚咚跑回来,站定在陈媪面前,打开塑料盒盖子,然后看她。
陈媪气笑了,这是让她选一个呢。
“不用了,一会儿自己就止住了。”她用拇指抹了抹,疼得直闭眼,嘶一声。
接着,嘴唇上被热烘烘的指腹轻按。
陈媪睁眼,邱回在她面前,拱腰,琢磨一样的眼神,轻轻的碰着那片红肿。
这次很轻很轻,食指按住,见她没再发出疼痛的声音,犹豫着揉了揉。
这一幕被隔着窗子望过来的张梅子瞧见了。她没作声,含笑隐去了。
陈媪后撤步,躲开他的手,说:“我刷碗了,你别再吓我,靠近的时候出点声。”
“嗯。”邱回答应。
陈媪返回灶台,拿起抹布蘸洗洁精开始刷碗,邱回就在后面默默看着。
张梅子悄没声走过来,在过道中间冲邱回招手。
邱回走过去。
张梅子说:“你先洗漱去,洗好了上炕等着。”
邱回听话,返回厨房,拿起灶台对面炉子上的水壶,走到不足一平米,勉强称得上是卫生间的角落,他把热水倒进脸盆,又从水缸里舀了些凉水兑进去,大手在里面搅了搅,试好温度,飞快地捧水扑脸。
屋子有点冷,从始至终陈媪都没脱下外套,这会干活倒是出汗了,抹布把手上的水擦干,脱下皮绵夹克,正想搭在窗边,一回头,看见邱回已经把自个儿脱得精光,只剩一条四角裤.衩。
再往中心一看,一道粗长轮廓雄浑清晰。
陈媪空咽了一下。
“你不冷啊?就这么脱?”她问。
邱回指着卫生间的洗脸盆,“擦身子,睡觉。”
“不能洗澡吗?”
邱回想了想,重复,“擦身子。”
问也白问。
陈媪继续说,“那我等会儿也这么擦?”
邱回点头,指着地上的水壶,“有热水。”
“行,你先洗吧。”
陈媪放好外套,转身回去,抬起大黑锅倒掉脏水,又从水缸里舀了些干净的倒进去。
来来回回,眼角总能瞥见邱回光着膀子背对着她,在那小空间里拧着毛巾擦拭。
那地方,多一个人都转不开身。
等她洗好碗,邱回也擦完了,穿着条灰色秋裤,光着上身,毛巾搭在肩上。
陈媪看着,有点晃神。
宽肩窄腰,肌肉线条流畅,手臂爆出干重活练出的青筋,至于下面,刚才看到的那条轮廓,在秋裤下面仍然清晰可见。
“你真不冷啊?”她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邱回刚要开口,就听见张梅子趿拉拖鞋走过来,她看看儿子,又看看陈媪,话头一转:“儿媳妇呀,咱这儿冬天冷,洗澡只能这么将就着擦擦。等得空了,再去镇上的澡堂子。晚上起夜就用屋里这个马桶,白天可以上外面,有旱厕。”
陈媪回头看眼旧马桶。
不予评价。
张梅子招呼邱回进屋上炕,又挤眉弄眼地凑近陈媪,话里话外难为情,“咱这酒席也就这两天的事儿了,我心里也把你当自家人。今天晚上,你跟我儿子,先……试试,啊?”
话说得含蓄,老脸到底有些挂不住。
倒是陈媪笑了,说:“行啊,可他身体行吗?”
“身体啥事儿没有,全身检查过,不耽误,就是你得耐心点。”
陈媪顺着窗户瞥见那大高个子路过,应了,说:“知道了,那我也擦擦身子。”
“哎哎!”张梅子连忙把脸盆端出来放在地上,兑好温水,又拿来一条新毛巾,“这是新的,你直接用啊。”